“老刘，你把现在的位置报一下。”头发花白的军人接过听筒。
刘司令报了坐标、航向、航速。背景里海浪声很清楚，轮机低鸣声也很清楚。然后他补了一句：“今天浪不大，能见度一般。早上打了一轮实弹，数据还没整理完。首长有什么指示？”
“没有指示。就是试试这个东西。”头发花白的军人把听筒递给旁边的人。
接下来十几分钟，会议室里的人轮流接过听筒。先是南海，再是雪山哨所，然后是西北某雷达站。每个地方都通了。雪山上风大，雷达站那边有人在喊“信号五格全满”，南海那边刘司令已经习惯了，说话语气跟接普通电话似的。
最后一个通话结束后，林建把听筒放回铁盒子上。指示灯还在闪，慢悠悠的，跟打瞌睡似的。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山装最先开口。他摘下眼镜，拿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盯着林建面前那个铁盒子，像是在看一件刚出土的文物。
“三瓦。”
“对。”
“打到南海。”
“对。”
“还能打到雪山。”
“海拔四千八百米。风很大。”
中山装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他是搞科技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现有的通讯设备，功率比这个大几十倍，天线比这个高几十倍，通联质量还不如这个铁盒子。这不是改进，是推翻重来。
那个头发花白的军人没看铁盒子。他在看墙上挂的地图。
“林建同志。”他转过身，“这个东西，如果配到团一级，能通多远？”
“只要在卫星波束覆盖范围内，多远都行。”林建说，“目前‘东方红’系列中继卫星的覆盖范围，理论上能到半径八百公里以上。后续如果补发几颗，可以覆盖整个国土。”
“八百公里。”头发花白的军人把这个数字嚼了一遍，转头看向坐在最里头的那位。
最里头那位一直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上，面前的烟灰缸里戳着两个烟头。他也没去拿听筒试通话，全程就是看着，听着。但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个铁盒子。
这时候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你们在前线打过仗。电话线被炸断，传令兵跑断腿，指挥部和前沿断了联系，一个营打光了没人知道。这种事，你们比我清楚。”他把烟头按灭，“现在这个东西，能让指挥所实时知道每一个兵在哪儿，能让统帅部的决策直达最前沿。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说。”
他停了一下。
“这意味着，我们的指挥体系，要从根本上改变。从逐级上传下达，变成实时感知。从战役层面的模糊判断，变成战术末端的精确协同。这个变化，不亚于当年从冷兵器换装热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