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十八岁的她高出许多。
靠近以后，窗外灰白的雨光从他肩后铺开，勾勒出清瘦而挺拔的轮廓。这个年纪的贺然似乎尚未学会将所有情绪妥帖地藏进礼貌与从容里，眉眼之间少了后来面对媒体时惯有的疏离，望向她时，也更容易被人看清眼底的东西。
那里面似乎藏着一份等待了很久的期待。
可在期待之外，还有一点难以掩饰的不确定，仿佛即使她已经按照约定出现在这里，他也不敢完全确信，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会不会与自己想象中相同。
“你在等我？”
许今安问。
“嗯。”
“为什么？”
贺然垂下眼，视线停在她被雨水打湿的发梢上。
“因为你说会回来。”
他的回答如此自然，像他们之间的确存在过一个尚未履行完的约定。
许今安却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
她试图从梦境深处寻找答案，脑海中随之掠过几幅断断续续的画面。
一把从雨幕中递过来的黑色雨伞。
舞台后方堆叠在一起的旧道具。
有人坐在台阶上，问她为什么会选择新闻专业。
还有一本被她匆忙转身时碰落在地的剧本，纸页散开，边角沾了一点从鞋底带进来的雨水。
所有片段都像被浸泡在水里，明明触手可及，真正伸手去抓时，却又从指缝间悄然散开，只留下摇晃不清的光影。
“我回来做什么？”
她问。
贺然看了她很久。
窗外的雨势似乎又大了一些。水珠沿着高窗玻璃不断往下滑，将外面的树影与建筑切割成一片不断晃动的灰色。昏黄的工作灯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层极浅的阴影，让那双原本就深的眼睛显得更加难以看透。
“听我的答案。”
他说。
许今安的心口无端收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