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开口的是老九胤禟。他像是被什么呛到了一样，咳了两声，然后才用一种压低了的声音说："他说……不吃了？"
"他吃那个丹都见好了，腰不疼了能走动了，就因为弘历昏了一回——就不吃了？"老十胤接了一句，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完全的困惑，"我以为他会等弘历好了再偷偷吃的……"
"他没有偷偷吃。"胤祥的声音插了进来，不高不低，"天幕上那行字写了，他让人把丹药拿去太医院验了，发现有铅砂和水银，查封了白云观。他是真的不吃了。"
"可是——"胤禟的话没有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他没说完的那半句是什么——可是那个丹药确实让他好了。一个病了大半年、喝了无数碗苦药都不见好的人，终于找到一个能让身体好转的法子，却因为儿子昏了一回就彻底放弃了，这不合常理。
胤禛站在人群中，看着天幕上那个世界的自己坐在榻边握着弘历的手，面色疲惫却平静。他忽然想起昨夜自己回府之后，路过弘历的住处时放慢了脚步。
那孩子已经被奶娘哄睡了，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子裹在被子里，呼吸均匀而绵长，脸上还带着婴儿特有的红润。
他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层浅浅的、像是例行公事一般的关切。
可天幕上那个世界的自己在面对弘历时的关切，是深刻不容置疑的，是愿意为了他放弃任何东西的。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那样。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想做到那样。可他在那一刻清楚地意识到，天幕上的那个自己，正在用一种他从未尝试过的方式去爱一个孩子。
天幕上的画面终于暗了下去。那层米黄色的光晕在天际缓缓波动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从边缘向中心收拢，像一面被卷起的画轴，一寸一寸地缩小，最后彻底消失在天空中。
乾清宫外的人群依然站着，没有人动。过了许久，康熙的声音才响起来，带着一种经历了许多观看之后的沉缓："散了吧。"
人群开始动了，但这一次走得很慢。老八胤禩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天幕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胤禛，目光里隐晦，然后才转身走了。
胤礽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康熙身侧，面色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但眼底那层暗淡的光还残留着。康熙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比之前缓和了一些，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等他说什么。胤礽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皇阿玛，儿臣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想起小时候皇阿玛抱着儿臣在大殿上走。那时候皇阿玛的胡子还是黑的。"
康熙没有再说话。他看着胤礽，那张在岁月中被磨去了太多棱角的脸上，有一瞬间浮现出一种近乎少年时才有的恍惚神情，像是隔着四十年的光阴在看什么曾经近在咫尺如今却已经模糊了的东西。他伸出手，在胤礽的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第三日早朝散得比平时早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