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破案——我确实没本事教人。我自己都有嫌疑,教了也没人敢听。但可以拖。”
他把“拖”字咬得比别的字略重半分。
“继续拖下去,白芊红走定了。但我和连晋、葛源都还会留在废丘。时间一长,案子悬而未决,也许凶手会犯什么决定性的错误。到那时候——证据自然就上门了。”
他停了一下,又接上了另一句话。
“如果你们想早点结案——还有一个法子。找个本来就该秋后处斩的死囚,让他认下这桩杀人。就此结案,县廷的考评不受影响,长信侯那边也不会来找麻烦。”
话音刚落,李爱便猛地抬起了头。
“法为天下程式,岂可如此辱之!”他的声音不高,但底下的怒气是实的——不过不是冲着韩沥来的,是冲着这个提议本身。
谷筒在旁边不吭声。
其实他挺想让那个死囚顶罪的——更夫死了,凶手偿命,对废丘来说这是最不麻烦的结果。至于偿命的人是不是真的凶手,他不太在乎。反正死囚本来就要死,换个罪名有什么区别?
但李爱已经把话堵死了。
这个老狱史的脾气他知道——认死理。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拽不回来。
韩沥没有继续坚持。
他伸出手,在李爱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力道不重,掌心透过衣料传过去的热度却稳得很。
“那你就慢慢查。反正我在任上一天,压力就在我身上——我还受得住。你可以慢慢查,慢慢等,看看谁先犯错。”
他的手从李爱肩膀上收回,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朝着县寺的方向走去。
事实上,这就跟过去西方刑侦小说里为什么不能出现中国人一样——因为功夫一出,推理难了太多,而且也难以自圆其说。
不然,韩沥自己都知道连晋是杀手了,为什么对此近乎无动于衷呢?不就是没有决定性证据嘛!
而如果,最终清算时刻放在嫪毐之乱的时候,那连晋到时候是作为嫪毐余孽死的,根本不太可能认罪了。
这就是最大的无奈。
谷筒目送韩沥的背影走远了几步,然后回头看了看李爱。
李爱还站在原地,獬豸冠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盖住了他大半张脸。
谷筒上前几步,把手搭在李爱的另一侧肩膀上,语气里的老吏味又回来了。
“我也希望秦律能严格执行。但如果找不出物证,唯一的人证稍不小心就会悄然死去的话……我希望一切还是以稳定行事为好。县令也不是万能的——更何况,你还得连他也一起查。”
他把手收回来,摇了摇头,也跟着韩沥的方向走了。步子拖沓一些,但也不慢。
只留下李爱看着韩沥和谷筒离去的方向,以及地上老杵的尸体,对此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