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退。
在床榻,当他的身体压上在玉体横陈的胴体上的时候,她动情地叫了他的名字。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听过别的女人说话。
然后他又站在一座更高的台上。
咸阳宫的正殿。
殿中燃着上百盏连枝灯,烛火把殿顶那条金龙照得通体鳞亮。文武百官跪在丹墀下,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他站在御座旁边,一只手按着剑柄。
御座上没有人。整个正殿只有一个位置是空着的——他身后那个位置。
嫪毐坐在御座旁边的席位上,那张脸上写满了志得意满。他端着酒爵,朝连晋举了举,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里晃出一圈金边。
“连将军——不,现在该叫你……”
嫪毐的话没有说完。
连晋动了一下。
那一剑太快了。快到满殿文武谁都没来得及反应,连嫪毐自己都没来得及从席位上站起来。
红缨剑的剑尖从嫪毐的喉咙里穿过去,从后颈透出来。刃身上一滴血都没沾,只有长剑刺入的尖端那微微泛着暗红血渍的印记。
嫪毐瞪大了眼睛,嘴张开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极尖的、像是被踩住了脖子的什么东西才能发出的嘶嘶声。酒爵从他手里滑下去,掉在青石地面上,转了两圈才停住,酒液泼了一地。
连晋低头看着他,拔出剑来。
“为秦王复仇。”他转过身面对着满殿文武,高举手中的红缨剑,剑尖上还在往下滴血,“嫪毐弑君——臣诛之。秦国——还是秦人的秦国。”
殿中有几息是死寂的。然后第一个声音响起来。是谷筒——跪在百官后列,第一个把额头磕在地上。
“愿奉连将军执掌大秦!”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整个正殿的文武百官都在朝他叩首。鼎沸的叩拜声中,他站在御座旁边,一只手按着剑柄,另一只手微微抬起。
嫪毐的尸体躺在他脚边,喉咙上那个洞还在汩汩地往外冒血,把他朱紫袍服上的团花染成了一片黑红色。
他没有低头看。他在看御座。那把椅子空着,就在他身后。
马蹄踏过邯郸城外的积雪,车轮碾过秦赵交界处那条被冻得硬邦邦的官道。道路两侧的枯树在冬日苍白的阳光下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杈,像一排沉默的绞刑架。
连晋骑在马上,身后是绵延数里的秦军阵列。
马是黑色的,鞍是黑色的,他腰间的红缨剑在风里一下一下地拍打着马鞍。十万人的步伐踩在冻土上,震得地面上的碎石子一跳一跳的。
邯郸的城墙在远处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