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县令大人的。”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以后也永远是县令大人的。”
连晋笑了。
那个笑容温润如玉,风度翩翩,像是画在脸上一样好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在梦里是黏稠的,像被日光晒化了的松脂,把每一件事都裹在一层半透明的膜里。
连晋骑着马,身后是黑压压的军队。他的红缨剑挂在腰间,剑柄上的红缨在风里一下一下地荡。前方是雍城的城门,城门楼上的旌旗已经被火烧过,焦黑的旗角在暮色里翻卷着。
他催马上前,城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嫪毐站在城门内侧。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朱紫袍服,袍角上沾着几星暗红色的血迹——不是他的。许是叛军攻入咸阳宫时溅上去的。
“连晋!”嫪毐张开双臂,满脸红光,“你来得正好!吕政已经废了,咸阳已经是我们的了,你来得正好!”
连晋下马,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侯爷。”
嫪毐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又重又热,带着一股酒气和杀戮过后特有的、还没散干净的兴奋。
“从今天起——”嫪毐往后退了一步,当着满城将士的面,朗声说道,“连晋就是大秦的上将军。”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他站在那阵欢呼的正中央,感受着那些声音砸在自己胸口上的重量。
热得很。
有人从身后走过来。脚步极轻,轻到他几乎以为是风。
他转过身。
白芊红站在他面前。
她今天穿了一身朱红色的深衣,腰间束着宽带,把那道纤细的腰线勒得格外分明。发髻上插着一支金步摇,步摇的珠串在她鬓边轻轻晃着,晃得连晋的视线也跟着游移了几寸。
他从没见过她这副打扮。
不是因为衣服——是因为她脸上的表情。不是冷清,不是审视,不是那种他永远看不懂也永远无法确定是不是在嘲笑自己的微笑。
是一种他只在别人身上见过的、但从来没在她脸上看到过的东西。
“将军。”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连晋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她顺从地靠进他怀里,发间的香气混着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沉水香,在他鼻尖底下缓缓缭绕。
他看着她那双柳叶眼——那双从来都是冷着的、审视着的、让他浑身不自在的眼睛——此刻正对着他笑。笑里没有算计,没有克制,没有她惯常的那层障壁。只有一种说不清是崇拜还是倾慕的温柔。
他把唇覆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