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把他玄色深衣的下摆映得微微发亮,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闷响。
宣肆站在原地,看着嫪毐踱来踱去,脸上的笑容从方才的得意一点点地僵了下来。
他不明白。
这么好的机会,这么明显的把柄——为什么嫪毐反而迟疑了?
走了三五步,嫪毐停下来了。
“你——”
他转过身来,微微偏了偏头,看着宣肆的眼睛。
“你这次不要用御史的名义去告他。”
宣肆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啊?!”
他瞪大了眼睛,张大嘴,下巴往下沉了半寸。
“可……可这已经形成割据之势了啊?!堂堂县令,带了三百人包括一百甲士去上任——这不是割据是什么?”
嫪毐看着他那张困惑到近乎滑稽的脸,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叹了口气。
“韩沥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几乎不会犯如此明显的错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很平稳,平稳到像是在说一个已经想了很久才得出的结论。
“他一定跟吕政和相邦谈妥了一些什么条件的。”
宣肆瞪大了眼睛,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盯着自己的主子。
“这还能谈条件?!”他的声调拔高了半拍,尾音往上飘了飘。
嫪毐看着他那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心累。
“你不要把韩沥当做一个寻常的县令来看。”
他耐着性子,把每个字都放慢了一拍,像是在给一个刚入门的弟子解释一道很复杂但必须懂的算术题。
“你可以……把他当做一个小诸侯来看。”
宣肆愣住了。
“小诸侯?!”
这“诸侯”两个字从宣肆的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连他身边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