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肆大步跨进内堂,脸上的红光比几天前在朝堂上被吕不韦打脸之前还要亮。
“侯爷!我又发现了可以整那韩沥的机会!”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怕晚一息这个机会就会从手心里溜走似的。
嫪毐抬起头,朱笔悬在半空中。
他看着宣肆那张兴奋得发亮的脸,心里忽然浮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既视感。
几天前也是这样——宣肆捧着李爱的帛书冲进来,满脸红光,说韩沥盗窃少府机密,说韩沥在废丘私建造纸坊,说这事稳了,这次肯定能扳倒韩沥。
结果呢?
他发现自己对宣肆的“发现”已经没有第一次那种期待了。
“噢?”
嫪毐放下朱笔,靠在凭几上,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是什么机会?”
宣肆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但压低的声音反而让他语气里的兴奋更加凸显。
“据说韩沥带了整整三百多人,进入了废丘,其中还有一百带甲之士!”
嫪毐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直了——然后突然一顿,整个人从凭几上弹了起来。
“什么?!”
他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目光如刀一般钉在宣肆脸上。
“一百带甲之士?”
“带甲之士”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每一个字的落点都比前一个更沉。
不是因为他不信,而是因为他太清楚甲胄在大秦意味着什么——甲胄是军国重器,私藏甲胄,视同谋逆。
“没错啊!”
宣肆没有注意到嫪毐语气里的警惕。他此刻满脑子都是韩沥这次终于露出了马脚。
“不仅带了三百人去占据废丘,其中还有一百带甲之士,简直是不把秦法放眼里!”
宣肆把两只手摊开,掌心朝上,像是在托着一件他好不容易从泥地里刨出来的铁证。
“这是谋逆之举了!侯爷,韩沥这次死定了!”
他说“死定了”的时候,牙关咬得紧紧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嫪毐的反应却不合他预料。
他只是慢慢从案后踱了出来,把手背在身后,开始在堂中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