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联络阴阳家。封眠咒印是阳脉八咒之一,不如六魂恐咒出名,会的人还真可能没几个。”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里的审视忽然被一层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盖了过去。
“你会是那个向太后传讯王上最后通牒之人?”
韩沥没有躲开那道目光。
“下官愿意做这个恶人。”
吕不韦靠在凭几上,沉默了足足三息。然后他微微摇了摇头。
“她会恨你。但越恨也会越依赖你。”
韩沥没有接这句话。他只是把双手重新拢进袖子里,垂下眼,语调平淡。
“我想垒万丈高楼,但无人知我,而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吕不韦看着韩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他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别痴心妄想了!”
他整了整袖口,脊背从凭几上直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把方才那层感慨收了回去,换上了惯常的公事公办。
“退下吧。下午去那个老地点,见她,把事情都说一下。你的调令随时都会下来,然后你就没资格再留在咸阳和王宫了——抓紧时间。”
韩沥双手交叠在胸前,深深地躬下腰。
“下官遵命。”
他倒退着朝门口走去,靴底落在青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得不快不慢。直到退到门边,他才转身,伸手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闷闷的咕噜。
官房里的烛火被门外灌进来的风吹得齐齐一晃。
吕不韦坐在案后,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跨过门槛,消失在廊道尽头的光亮里。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凉了,但他没有叫侍女进来换热茶。
他只是放下茶盏,回想起刚刚告退的韩沥。
一个始终在躬身行礼却又倒退着的人,同时也是一个从来都面朝着自己、不把后背亮给任何人的人。
吕不韦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是只是在说给自己听。
“此一别,下次还不知道有无再单独面谈的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