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都对此视为可以干扰秦国的奇思妙想。”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毕竟除了这个——你也找不到别的抓手了。”韩沥微微无语。
韩非把手从案上收回去,攥成拳头搁在自己膝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又深吸了一口气。
“我参加完丧礼,马上就回去韩国给夜幕压力!”他卯足了劲,声音里的火气是实打实的,“绝对不能给秦国任何攻韩的借口!”
“那你晚了一个月——哈哈哈!”韩沥说完就开始失笑。
“你还笑得出来?!”韩非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杀伤力比卫庄的鲨齿差不了多少,“你觉得给秦国一个攻韩借口很搞笑吗?!”
“关键是——”韩沥忍住笑意,脸上的表情从不正经收回了认真,“混沌态策略要求的就是不与人为友的同时,不能与人为敌。我来秦半年了,结果没给姬无夜大富贵——然后姬无夜派了第二个百鸟,红鸮。红鸮就发现嫪毐这个玩家,认为可以投资。”
他把手摊开,掌心朝上。
“我要么就想办法贪污腐败,给姬无夜一笔大富贵;要么就给红鸮指条路,让他去趟。”
他看着韩非,语气里的无奈是真实的,但底下的冷静也是真实的。
“九哥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韩非没有回答。
他盯着韩沥看了好几息,然后别开了目光。
“看起来——”卫庄忽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打破了正堂里的僵局,不急不缓,不冷不热。他转过头,看着韩非,白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脸。
“你要想做些什么堵截之事——只能想办法在秦国安排了。”
韩非长长地哼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鼻子里喷出来,带着一股不甘不愿不得不认的郁闷。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腹前,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平复。
李斯的手指在爵沿上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韩非那张正在挣扎的脸。
然后他意识到了一件事——韩非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入秦。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李斯心里最脆弱的那个点。
韩非入秦。嬴政见到韩非。嬴政重用韩非。韩非一步登天。而他李斯——在潼山摸爬滚打了半年、差点被嫪毐剁了脑袋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又要屈居师兄之下。
他微微垂下了眼皮,把目光从韩非脸上收回来,落回自己的酒爵。爵面上倒映着他自己的脸——那脸上的表情他很熟悉,是酸涩。他想把这张脸从爵面上抹掉,但他不能,因为他确实笑不出来。
韩沥先开了口。
“哈——你要来秦国。”他无奈地说了一句,语气里的嫌弃连藏都懒得藏,“你就只能自己去韩国会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