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阳泉君放心。"韩沥拱了拱手,姿态恭谨,语气笃定,"她不会乱来的。"
"那……天泽呢?"阳泉君还是不放心。
"我还不知道他是否到来。"韩沥如实说道,语气里没有任何敷衍的意思,"毕竟他在韩国,我在秦国,他跟幻梦还没打通关系。而他要真出现在楚国,那想必是跟着韩国吊唁使者来的。"
一听到"韩国吊唁使者"这个词语,李斯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又松开。
他在想一个人——韩非。
如果韩国派吊唁队伍来楚国,韩非作为韩国司寇,会不会在队伍里?
他看了一眼韩沥。韩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对这个问题毫无触动。
阳泉君没有注意到李斯那一瞬间的脸色变化。他的目光还盯在韩沥脸上。
"如果他来了呢?"
"我有的是办法劝他。"韩沥的语气还是那么稳,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推演过很多次的事,"您所以为的大劫并非来自外来力量。至少楚国跟韩国不一样,天泽并不知道从哪里找抓手。"
"什么办法?"阳泉君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如果不是来自外敌,难道是内部?可内部有什么事情?"
"复仇简单复国难。"韩沥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笃定,"光凭这一点我就能劝住天泽。"
他顿了一下,把那根手指放下来,换了一个更严肃的口吻。
"但楚王驾崩后,新王继位造成的一系列问题,很可能是我们会面临的。"
阳泉君沉默了几息。他坐在那里,目光从韩沥脸上移开,落在车厢壁那幅云纹上,像是要把这幅纹路看穿。
然后他点了点头。
"这样啊……"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给我看好韩国吊唁队伍那边。要是有天泽的影子,你给我劝住了!"
"当然。"韩沥向他保证道,语气里没有一丝含糊,"这点您放心。"
李斯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姿态端正,双手交叠搁在腹前,从头到尾没有插一句嘴。
马车很快在晨光里走了整整一天,直到车队在楚国一处贵族领地外停了下来。
这是一座规模不大的庄园,据说是当地一个楚系小贵族的别业,靠着阳泉君的面子借来给使团落脚。
车队停稳,车夫跳下来拉住马缰。
阳泉君率先下了车,幽兰剑挂在腰间,剑鞘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一下地磕在腿侧,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韩沥和李斯紧随其后。
两人刚下了马车,李斯就一把拉住了韩沥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急。
他侧过身,把韩沥拉到马车侧面的阴影里。黄昏的阳光从车厢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们的脚边投下一道细细的暖线。
"现在你我在楚境了。"李斯看着韩沥,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究竟有什么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