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站在那里,没躲没闪,就那么生受了。
但在赵姬放下手指的时候,韩沥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赵姬的手僵了半拍。
那是一个完全出乎她预料的动作——她一惊,一懵,手指被握住的触感让她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然后她看见韩沥从袖中掏出了一张手绢。
韩沥低着头,仔细地用那张手绢擦着赵姬的手指头。从指尖擦到指根,从指腹擦到指甲缝,动作轻而慢,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太后,请恕臣失礼。”韩沥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过头的歉然,“但臣不修边幅挺久了,面上带油。所以您点臣的头,臣愿受之——但也请允许臣给您擦擦手。”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地爆了一声,像是在替谁说话。
韩沥认真地擦拭完毕,然后松开了赵姬的手。
赵姬捻了捻手指头。指腹上的那层薄汗被擦掉了,但韩沥方才握着她手指的那股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
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了回去,面上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韩沥没有在意她的表情变化,继续往下说。
“臣说这话,是因为臣跟臣的哥哥与李斯两师兄弟不同——臣有基业,臣算是个隐形诸侯,而且知道如何创建基业。”
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推演棋局一般的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他们俩是立志成为君王师。但一个想要存韩,一个出身不好……”
他停了一下,看着赵姬,眼神微微伤感。
那伤感不是装出来的,是想到什么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之后,提前为之感到遗憾的那种伤感。
“总有一天,王上很可能会视臣为相邦一样的仇雠。臣也不在乎被清算。那最后……能陪着王上走完全程的,既然韩非有可能跟韩国共存亡——李斯就是唯一能陪着王上的人了。”
赵姬看着韩沥,眉头皱着。
他那句“视臣为相邦一样的仇雠”让她心里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但她说不出来为什么不舒服。
也许是因为他说得太坦然了;也许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韩沥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自怜,没有抱怨,只有一种看透了之后平静接受的坦荡。
她不爽,但没说什么。
眼珠子转了转,最后还是丢了一句:“你说李斯的秘幸,还会让本宫乐一乐——可看起来本宫也没多乐。”
“看来,臣失败了。”韩沥微微低下头,将决定权双手奉还,“所以,太后您来决定吧。”
“唔……就先不讨论这令人扫兴的备选了。”赵姬把那个话题随手扔到了旁边,语气像在扔一片掰了半截的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