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太后。”韩沥接住这个台阶,接得稳稳当当。
赵姬换了个坐姿,脊背重新靠回椅背上,脸上的表情也从方才那副“认真听八卦”的姿态恢复了她惯常的那种慵懒倨傲。
但说起下一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明显软了几分,底下压着的那层东西是藏不住的。
“那个塑像……哀家收到了。”她抬起眼,看着韩沥,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有满意,也有一种等着看好戏的促狭,“你的一番手段……”
她故意把话尾拖长了,像是在给下面那句话留出足够的位置。
“他知道吗?”
她想知道嫪毐知不知道瓷像是韩沥制造的。
韩沥摇了摇头。
“臣不会承认的。”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就像那十二尊为了给那最重要的那尊练手而烧出来的东西,臣都冠以韩国宫廷技艺,所以……他才能放心使用。”
“你那十二尊……本宫都有点妒忌了。”赵姬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切的醋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半开玩笑的嗔怪,“政儿……几乎每天都要往那里看一眼。”
“那臣要找机会把它们给砸了!”韩沥眉头一皱,脸上的鄙夷不加掩饰。
“那是大秦的王产!”赵姬立刻驳了回去,语气斩钉截铁。
“四月份的乱子,臣一定能找到机会。”韩沥梗着脖子,那股子执拗上来了谁都拦不住。
“那玩意只要碎了,就算碎了一尊——本宫就说你一定脱离不了干系。”赵姬的语气不依不饶,但底下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玩味。
“嗨呀!太后您不是说不喜欢王上每天去看一眼吗?”韩沥有些无语了,摊开了手,脸上写着无助。
“本宫可没有说过这话!”赵姬下巴微微一抬,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耍赖,“如此美物,别说王上了,谁哪天没机会不看看?连华阳太后都看了不止一两次。”
韩沥看着她那副耍赖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那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他看着赵姬,目光忽然变得很认真。
“可太后,如果抛开双方身份——若臣穿梭时空二十年前,臣宁愿与卿共度二十年,都不会去烧那种玩意。”
赵姬的脸微微红了。
烛光映在她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把那层从耳根蔓延到颧骨的绯红照得格外分明。
她的嘴微微撅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太后应有的矜持,嘴角浮起一丝嗤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孩子气的胡话。
“那是你啊,还没活过二十年呢?!”
“臣确实才十八。”韩沥没有否认,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讨好的意思,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坦然,“臣甚至不相信任何人,也不准备留任何东西给血亲子嗣——但如果跟没生命的死物度过二十年,那臣还是选个活人吧。”
“嗨呀,你比政儿还冰冷。”赵姬直接嫌怪地批评了一句。
她偏了一下头,那个角度刚好让她能更好地盯着韩沥的脸,像是在端详一件不太满意但又不舍得扔掉的器物,“政儿……好歹是个王。他为了王位,可以不顾娘,不顾老鬼——觉得我们都是他的累赘。但他要没个孩子,他就还是个不合格的王。”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从韩沥脸上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指上。那只手指尖修得极精致,指甲上涂着一层淡淡的丹蔻,在烛光里泛着油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