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卷竹简卷起来搁到一边,然后从案角拿起另一卷帛书——这卷帛书是封好的,上面的漆封印是相邦府的印记。
他一边拆封一边说,语气从方才的威仪转向了一种更为务实的调子:“雪瓷美人既以送出……接下来,你还是要准备见必要的人一面,把该说的东西说了——因为你要出差了,出差回来就得安排外放了。”
韩沥愣了一拍。
“出……出差?!”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吕不韦。
吕不韦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像是在下棋时提前算好了三步之后对方反应的从容。
“魏王已经去世,新魏王已经继位。”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帛书上的某一行上轻轻点了点。
“但我也收到线报,楚王也已病入膏肓,很快就要撒手人寰。”
韩沥的目光落在那卷帛书上,脑海里的算盘已经开始飞快地拨了起来。
魏王驾崩——那是魏安釐王走了?那新继位的就是魏增(魏景湣王)。楚国那边——考烈王病重?那接下来继位的应该是……
他还没算完,吕不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魏王驾崩不需要派你去吊唁,因为怕有心人找你兑现。”吕不韦抬起头看着韩沥,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算计,“但楚王去世是重要之事,你又未满谒者一年之期,只能参与吊唁之事因功外迁了。”
“下官明白了。”韩沥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心里清楚。魏国他不能去——因为惊鲵在他府上,因为魏无忌的人情还悬在那里,因为魏国那些想利用这份人情的“有心人”正在四处找门路。
但楚国不同。楚国和他没有任何人情纠葛,却同样是一池深不见底的浑水,考烈王一死,继位之争、李园之乱、楚国那些盘根错节的贵族势力——这里面的水,比秦国只会浑不会清。
告辞的时候,韩沥已经走到门口了,吕不韦的声音才又不紧不慢地从他背后传了过来。
“做好准备。楚国的问题从来不比秦国小,而是更加复杂。但你要能做出事情……也算一功了。”
韩沥的脚步在门槛上顿了一瞬。
他转过身,朝吕不韦的方向微微躬了躬身,然后跨过门槛,走出了丞相官署的正房。
廊道里的穿堂风迎面灌过来,把他袍角上的最后一丝暖意也卷走了。他脑子里来回翻涌着吕不韦最后那句话。
楚国。
吊唁。
因功外迁。
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他没算到的变量。吕不韦不会无缘无故地把一个人往浑水里推——要么是为了考验,要么是为了布局,要么是两者兼有。
但眼下不是想这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