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在身后虚掩上的那一刻,殿中只剩下两个人。
十二尊白瓷美人在晨光里静静地立着,那张张完美的面孔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永远不会来的人。
嬴政背着手站在她们面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是问站在侧后方的那个人。
“寡人沉迷于这些雕像中吗?”
盖聂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那些白瓷美人的脸上缓缓扫过,然后收了回来,落在嬴政的侧脸上。
“他只是担心……一旦王上你的眼光在这些世间罕有的白瓷塑像上停留得过长——知情人对他的谗言就越多,而他本心……不希望这些塑像在宫中对王上有影响。”
嬴政没有转头。
他的目光落在一尊微微垂目的白瓷美人脸上,那道雪白的眉眼的弧度被晨光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唔……”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活人……也许能带来灵动,但塑像的心是冷的,没有期望,也就不会变。”
盖聂沉默着。
嬴政偏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于苦涩的弧度:“况且……这些塑像虽然安放在王宫里。但此刻真的归寡人所有?”
盖聂低下头,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他不能回答。
因为这些确实只能是王产——而不是秦王嬴政一人之物。
四月份以前,不是。
——这其中的区别,在场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同一刻
韩沥从嬴政的宫室里出来之后,然后整了整袍角,朝丞相官署的方向走去。
还有一场约要赴。
丞相官署的正房里灯火通明。
吕不韦坐在大案后面,手里握着一卷竹简,面前还摊着几卷帛书。
韩沥跨过门槛的时候,吕不韦正把其中一卷帛书放到一边。他抬起头,目光从韩沥的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回头,嘴角慢慢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恭喜你啊,韩沥。”吕不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慢悠悠的、像是品茶时随口说出的调侃,“你终于有了成为佞臣的资质——这一手献白瓷美人,让你可以跟开方和易牙相提并论了。”
韩沥在他对面的坐垫上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倒是很坦然:“相邦,要下官真成了佞臣,我也认了。我只是遗憾,我宁愿以别的方式成为佞臣,那十二尊白瓷美人我真想砸掉——它们碍事了。”
“碍谁的事?”吕不韦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收敛了。他的目光盯在韩沥脸上,那目光不重,但上面的分量压下来,让人没法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