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白鸟落在巷子尽头的屋檐上,银刺在指间反着光,对着潼山领头的人说了一句:“此人虽为韩沥之人,但韩沥不知其所作所为。看在韩沥替长信侯保住潼山的份上,也看在韩沥不想主动与长信侯为敌的份上——放他一马。”
潼山的人退了。
但白凤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几乎咬碎了牙:“放弃该放弃的力量——潼山说要放多少,就放多少。”
而潼山要血鸮直接放弃七成。
两个多月的经营,全打了水漂。
那些被弩箭顶着脑门放走的市井刀手,出了巷子就再也没回来过。
红鸮不怨他们——乌合之众本就画不了大饼,弩机一摆自然就散,这道理他懂。
但不怨不代表不窝火。
那之后他几乎赔到仅以身免,身上连雇马车的钱都掏不出来。最后还是韩沥出了大价钱帮他挽回了人心。
红鸮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眼底那层危险的光。
“所以……我只是问你。”他的语气收敛了几分,但依旧是那种阴恻恻的调子。
韩沥抬起头,看着漫天的雪花。
“当时的夏侯央之事,我一分不要,仅仅是希望长信侯给李斯凑一点大展宏图的力量。”他收回目光,落在红鸮脸上,“自此之后,李斯背靠吕不韦一直和长信侯在斗而不破,隐秘撬取着潼山的力量。
但潼山,已经跟我无关。他们只是记得我是如何随意地处理了夏侯央,对我有阴影罢了。”
红鸮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节修长,但此刻它们是空的。
两个多月的心血,七成的力量,一场埋伏就全没了。
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咸阳不是新郑。
在新郑他和墨鸦分庭抗礼,即使在姬无夜的百鸟里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在咸阳,他什么都不是。
“我现在……近乎一无所有。”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没有了那股阴阳怪气的调子,“时间再长点,说不定将军的耐心会没有,对我和对您都不是好事——可有良策?”
“我若没有良策,今天会来找你?”韩沥的嘴角浮起一丝笃定的笑意。
他没等红鸮回答,转身朝窑场深处走去。靴底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咚……咚……咚……韩沥每次穿袄就觉得自己像个阿斯塔特——也许有一天他不会拒绝穿甲,当个真正的人形阿斯塔特。
但眼下还得忙正事。
“古往今来,从下往上地去影响权贵,历来都得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的。”韩沥边走边说,声音从前方飘回来,“所以你想要靠自己去影响权贵,就得遭遇弩箭埋伏,然后还有别的等你。
就算最终能成功——也是九死一生啊。”
红鸮跟上他的步伐,红裘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痕迹。他看着韩沥那件灰扑扑的粗布袄,忽然觉得这人真是个谜——穿袄的他是布衣卿相,穿裘的自己只是个百鸟杀手。
“可是,作为上层的你,却不愿意帮我。”红鸮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