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长信侯的朋友,甚至我不是秦王的朋友——这导致我说什么,必须要秉持一颗公心。”韩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而以我的名义让你去接触长信侯,就是在拉近我和他的关系。”
“先不说太后对我的额外关注,会让他视我为情敌。”韩沥在最后一排窑炉前停下来,转身看着红鸮,“就算我和长信侯过近,别忘了秦王和吕不韦都在盯着我。他们的压迫会让我很不好受,而且长信侯不会死保我。”
红鸮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里的阴恻恻又回来了。
“但在夜幕,将军也是不容忍墙头草的。”
“将军还希望每个人忠诚呢。”韩沥嗤笑了一声,“但该放弃有些忠诚但没用且会引来危害的人的时候,照样会下手。”
他看向红鸮,目光玩味。
“我不喜欢你的话!”红鸮的脸色沉了一瞬。
“不喜欢——但要听。”韩沥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不急不慢,“忠诚和有用,才是一个下属能长久不衰的重要指标。有些上位者首重忠诚,有些上位者首重有用。当然,每个人都喜欢忠诚又有用。”
“而我,”韩沥指了指自己,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就是忠诚又有用。”
“哼,倒没看出来。”红鸮阴恻恻地哼了一声。
“因为忠诚又有用的另一面,就是极具有主动性。”韩沥的语气在这时候多了几分认真,“你必须得为将军主动考虑,并且要想得远。”
“我正在为将军主动考虑!”红鸮眯起眼睛。
“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韩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映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也映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一个可以让你以我的名义去接触长信侯,但不会让任何一方认为我和长信侯走得近的机会。”
“是什么?”红鸮歪了歪头。他还在怀疑,但眼底的好奇已经压过了怀疑。
韩沥把手搭在门板上。
“昂”地一声,门被推开了。
那股暖气从门框里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白泥气味。
然后门整个儿敞开了,晨光从身后的窗户里斜斜铺进来,把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白。
红鸮一只脚跨过门槛,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钉在了原地。
美。
太美了。
房间里整整齐齐地陈列着十三尊塑像,通体白亮,白得像是把天上的云掰下来一块捏成了人形,白得像是最高贵的羊脂白玉被打磨出了人的轮廓。
每一尊都是美人——婀娜的体态,婉转的腰身,微微扬起或轻轻低垂的下颌。
五官的线条细得像是用针尖在瓷面上刻出来的,眉眼的弧度、鼻梁的起伏、嘴唇的厚薄,各有各的姿态,却都带着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气韵。
烛光从侧面打过来,在那些白瓷的表面上铺开一层温温润润的光。
那光泽不像青瓷那样沉,也不像铜器那样钝——它轻得像一层凝在肌肤上的薄汗,透得像一层覆在冰雪上的晨光。
红鸮站在那里,嘴微微张着,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