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看到了练剑的韩沥。
也终于明白了仆人说的“不能靠近”是什么意思。
韩沥在院中舞剑。
他穿着一身练功的劲装,料子是普通的素布,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灰色。
手里握着一柄剑——不是越王八剑那样的名剑,甚至不是一把可以叫得出名字的剑。
就是一把开了刃的三尺铁条,剑身上没有任何纹饰,剑柄上也没有任何铭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他的剑势不普通。
剑在他手里不是被“挥”出去的,是像水一样从指间流出去的。每一剑都流畅到没有任何停顿,却又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剑锋在空气中划过的轨迹不是直线也不是弧线,是一道一道连绵不绝的、首尾相连的圆。圆的中心是他自己的身体,圆的外缘是剑锋能到达的最远距离。
他在原地舞剑,但他周围三尺之内的空气都在跟着他转。
那不是剑气纵横的效应。没有一道剑气飞出去,没有任何东西被切开,甚至连地上的枯叶都没有被剑风卷起来。那些枯叶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他每一步踩过去的时候恰好就落在枯叶与枯叶之间的空隙里,一片都没有踩碎。
惊鲵站在那里看了几息。
然后她看到了。
韩沥的眼睛是睁着的,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空洞——空洞是空无一物,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那东西太沉了,沉到他自己都不在里面。
他的身体还在舞剑,一步一势,一剑一圆,脚步不疾不徐,剑招不快不慢。
但那个人不在他的身体里。他在别的地方。
“怎么会……”
惊鲵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不是失控。
失控的剑客或者剑招狂乱或者杀意四溢,或者像无头苍蝇一样追着敌人同归于尽。
韩沥没有杀意,没有狂乱,没有那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他只是不在。
但他的身体在舞剑。
这不是失控——这是剑在意先。
惊鲵的两只手垂在身侧,右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是她握剑的手,那个动作是她每次面对强敌时的本能反应。而她的脑子里,另一个人影正在从记忆深处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