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
那个手持含光剑的男人。
那柄“视之不可见,运之不知有”的剑,不运功时连剑身都看不到,却在她最自信的暗杀时机里差点击穿了她的一切。
第一次交手,他的含光剑划烂了她的惊鲵面具——如果不是他看出她怀孕了,划烂的就不只是面具。
第二次交手,她还是输了。但她从他的剑里读到了一样东西。那不是杀意。是点醒。他用他的剑告诉了她一句话——
“生命是美好的。”
然后用他自己的命,换了她、她的孩子、还有他那个继承了含光剑的徒弟的活路。
惊鲵从来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那个继承了含光剑的孩子去了哪里。
罗网也没有问。
不是因为罗网不想知道,是因为罗网在等——等那个孩子长大,等含光剑重新出现在某个可以被追踪到的位置上。
而她——在无名死后——重新回到了罗网,重新变成了工具,重新握起了惊鲵剑。
但她有了心。
一个有了心的工具,和过去的工具不是一回事。
可现在……天意弄人啊。
她又遇上了一个专注于剑术内修并达到极致的人。
而这个人,练剑时连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
惊鲵不知道韩沥为什么会是这种状态。
无名的剑在意先是温润而克制的,他能自由收放,能在最后一瞬选择不杀她。
但韩沥的剑在意先——从仆人的描述来看——是不可控的。
不是不想控制,是控制不了。
一旦沉入这个状态,外界的一切都跟他断了连接。
谁靠近,谁就可能被他无意识地刺伤。
这样的剑,有什么好修的呢?为什么要这样练?
她满心不解。
但不解归不解,她的脚已经开始往前迈了。
她张开脚步,慢慢靠近。
怀孕的身影在晨光里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从圆形的石洞门边缘一直延伸到院中那片青砖地面上。她的步伐依旧不快不慢,和方才散步时一模一样,但她每一步落下去的位置都是精挑细选的——脚尖先沾地,体重缓缓压上,裙摆擦过地面时发出的窸窣声刚好被韩沥挥剑的风声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