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口气还没喘匀,人反倒比没看到影子时更紧张了几分。
“是的。”韩沥点了点头,“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隐瞒。”
韩重的脸色从白变成了青。他快步凑上来,嘴唇几乎贴着韩沥的耳朵,声音压到连廊柱那头站着的侍女都听不见的程度。
“可……这是杀……这是一句要威胁杀太后的话!”
韩沥靠在廊柱上,灯笼的光从他侧面铺过来,把脸上的红印照得愈加清晰。
“正是因为我要勿谓言之不预,”他的语气没有因为“杀太后”三个字起任何波澜,“因此我要声明。不要以为做了事情,就不需要承担责任——谁都不能例外。”
“可……我们没有办法啊!”韩重的手攥着灯笼杆,指节泛白。他不是怕死——跟着韩沥从新郑到咸阳那天起,他就没指望过能安安稳稳地老死在榻上。
但他怕的是做不到。怕话说出去了,万一做不到,他们根本兜不住。
“不,你误会了意思。”韩沥摇了摇头,“很多人以为,要阻止一件事情最主要的是杀死最关键的那个——但不是的,是次级重要的那些个。而一旦那些次级重要的人被杀光了,就连最重要的那个都会崩溃的。”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旧账册。
“我一旦下手,就相当于避开了聂政刺侠累、专诸刺吴王僚的难度,开始找其身边人下手,唯独不找最重要的那个。”
他顿了顿,像是在让这几句话沉一沉。
“这是一个相当不好的开头。”韩沥否决性地摇了摇头,“所以我说的只是勿谓言之不预。”
韩重站在原地,灯笼举在半空中,火光把那道暗红色的影子投在廊道的墙上,一颤一颤的。
“公子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切的、几乎要哭出来的无奈,“您还说等我们安定下来,让我把妻儿带过来。您这样,我哪敢带来咸阳啊?”
“但你会发现,经此一闹,我起码有个在他心里很重要的意义。”韩沥的语气没有因为这句话变软,但也没有变硬,就那么平平的,“我从不说谎,也不会隐瞒。在这个关键时刻,起码十年内,他还需要我。”
他偏过头,看着韩重。
“而你妻儿要是十年见不到你……你会信她没背着你去做了什么?”
韩重愣了一下。灯笼的光在他脸上跳了跳。“我……我认为我夫人不会吧。”他的语气没有方才那么笃定了,嘴角动了动,想再补一句什么,但喉结只是上下滚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还是要经常陪着的。”韩沥说,“太后就是没人陪着,就这样被长信侯给鸠占鹊巢了。”
廊道里安静了一瞬。灯笼里的烛火不知道被哪来的风吹了一下,猛地晃了晃。
韩重没有接话。他的嘴唇翕动了几次,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听我的。”韩沥的声音放低了,“这次我给了长信侯和王上各一个原则不允更改的底线。现在就是要对赵太后说了。”
他的目光落在廊道尽头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天空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虽然不知道最终的结果,但他们要是中间有了胜负,而胜者是正在座位上的那个的话……我会被贬官流放一段时间。那时候就是你该把妻儿接过来的时候了。”
韩重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停在了一种说不上是悲还是叹的复杂上。
“唉,明明是功臣,结果还得贬官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