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谓。”韩沥说,“他要是给我高官厚禄,我还得惊恐他必须杀我的那天。如果依旧是这种低官薄禄,这证明我对他还有用——因为我的这种啥都不要的特性,任何对我的快速擢升,就是我殒命的倒计时。”
他认真地看着韩重。
“不过,平时也得注意点。不能完全以这个作为晴雨表参考。”
“唉,公子。其他人怎么就没有这么步步惊心,我等存活就如此艰难呢?”韩重迷茫地站在那里,灯笼的光把他那张因为常年奔波而晒成赤铜色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嗯……可能跟我确实有点关系,”韩沥失笑一声,那笑声短而薄,像一把刀在磨刀石上轻轻刮了一下,“我希望死的那天有所预感,而不是稀里糊涂地连怎么死都不知道,因此才活成现在这副啥样子吧。”
他拍了拍韩重的肩膀。
“好了,去忙吧。我就不召集他们了。你偷偷告诉就行了——但要他们不要找我。我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行动。我的责任我来扛。”
韩重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看着韩沥那张印痕未消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点了点头。
“遵命,公子。”
韩沥把这段记忆从脑子里翻过去,合上,然后抬起头,看向盖聂。
“我给韩重告知他们的内容是:我自找的,不要找我,我不需要安慰,也不必惊慌。这些事情他们插不上手,而我处理得还行。”
盖聂站在那里,腰间的剑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几乎没有的微光。
“还行?”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嘲讽,但那种意思清清楚楚地落在了韩沥的耳朵里。“十四公子,你的行为比九公子还要出格。”
他往正堂中央走了半步。
“至少他不会为了一个关联不大的人,去向一国之王威胁说出事就让他的母亲,一国之王的王太后负责任。”
韩沥听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
“那我请问,你觉得我的行为有问题吗?”
盖聂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剑鞘的尖端触着青砖地面,发出极轻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闷响。
“特殊的行为有特殊的理由。”他没有否认,但语速不快,“只是太过惊世骇俗。我没想到王上会撞到这种事情罢了——也没想到天下还有人会做到这么绝。”
他抬起头,看着韩沥。黑暗中,那双眼睛里的光比烛火还亮。
“但我真心不希望这事落到最坏的地步。”
“我也不想。”韩沥摊开手,“但为什么每个人都找我,而没人去考虑太后要不要改?”
“因为其他人没资格见她。而唯三个能见她的人中,三个都会让她的判断出现误差,导致灾难发生。”盖聂的声音不高,但笃定得像在下一条已经拟好的判词,“只能找你。因为你是真正的计划者。”
韩沥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个不知道是自嘲还是认真的弧度。
“其实,我不妨老实说——我现在没有任何能确实刺杀太后的计划。因为我对秦宫一点也不熟。”
“但关键是,你的计划挑开了一个不为人知的软肋。”盖聂没有被他这句话带偏,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证明了,原来只要不把矛头直接对准王上,一样有办法让他猝不及防,伤害到他。而太后——虽然他对太后,非常失望,却也是最不希望她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