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现在也不觉得当初的拒绝有什么后悔的。
而另一边。
长信侯府,正堂。
“呲啦——”
嫪毐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只握在手里的瓷杯发出一声闷响,随即炸裂开来。
碎片从他掌心飞溅出去,碎瓷片尖锐的边角在他指腹上划出几道细长的口子,血珠从伤口渗出来,他不看,不擦,不在乎。
瓷片散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地弹了几下,滚到墙角。
白芊红站在他面前,躬身,低着头。
她已经把在马车上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的分寸,她一路都想好了,该省的去掉了,该加的加上了。
但她省去的东西,她自己都害怕。
“他真是这样说的?!”
嫪毐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低沉,嘶哑,像一头被囚禁在笼子里太久、突然见到光的老虎。
“不让太后收回成命,弄玉出了事,就干脆杀了太后?”
白芊红低着头。
“这是大不敬!”
嫪毐一掌拍在旁边的桌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烛火被震得剧烈摇晃,灯芯上烧焦的烛花簌簌地落下来,在案面上弹了几下。
“吕政就是把这么个没有社稷,没有君臣,没有敬畏的怪物给带回秦国来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涨红了。
“我要上奏!我要告诉吕政,我要告诉太后,看啊,这就是你们请来的天下奇人——受点委屈,就要杀太后了!!!”
他大口地呼吸着,像是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
但诡异的是,这次他再也没有让连晋和韩竭在一旁,身边只有躬身向他汇报的白芊红。
因为他虽然没有预知未来的本事,但他猜的到,韩沥的回复一定会惊天动地的。
结果……都不是惊天动地了,是天崩地裂了!
没有那根太后给的鱼鳔,他嫪毐什么都不是——不成器,不出头,最后只能到吕不韦手下当门客,凭借大阴人之名爬上了赵姬床榻。
他得到这一切,都是靠他自己,但他维持这一切,全靠赵太后。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他的手搭在案沿上,指节微微收拢,指甲在木料上刮出几道浅浅的凹痕。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