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说这话的时候,李信和王贲已经走出了几步,但他们没有出声反对,意味着他们默认蒙恬的话。
“好吧。”韩沥妥协了。
但他还是竖了一根手指。
“可训练途中不要干扰我的指挥节奏,我不需要将他们练成秦军——我只需要他们像个戎者。”
“当然。”蒙恬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然后蒙恬很快就见识到了,韩沥为什么要对自己说“不要干扰他的训练”了。
舞者们从排练宫室里鱼贯而出。
三十二个人,穿着和昨天一样的玄色紧身袍服,腰间系着赤红色的绦带。但没有队形,没有顺序,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两步才站稳。
韩沥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他没有着急。
先把人排成两排,从高到矮,一个位置一个位置地调整。
有人站错排了,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肩膀,指一指该站的位置。
不说重话,不皱眉,那动作轻得像是在挪一件瓷器。
蒙恬站在廊道边上,甲胄贴身,腰间的长剑在晨光里泛着幽冷的寒光。
他看着韩沥一个一个地调位置,两只手就这么搭在腰间,没有催促。
两排队伍终于站好了。虽然还不太齐,但至少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
然后,韩沥开口了。
“乐府舞者们,我先给你们道个歉。”
说完就要作揖。
第一句话刚落,蒙恬的脸色就变了。
乐府舞者们的脸也跟着白了一片——是被吓的。
“你干嘛?!”蒙恬一把拉住韩沥即将弯下去的腰,力道不轻,五指扣在韩沥的袖口上,把那个还没成形的作揖硬生生拽住了。
“你干嘛呢?”韩沥一脸无语地直起身,偏过头看着蒙恬,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解,“不是告诉你不要干扰我吗?”
“你可知道,你在以五大夫之爵,谒者之身在对一群伶人作揖?!”蒙恬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沉得发闷。
“我只知道,我在执行我的训练。”韩沥看着蒙恬,半点不让,“而你刚刚在干扰我。”
两人对视了一瞬。
廊道里的晨光从檐角切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一长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