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珠转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
然后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怒自威的平稳:“宵小就全部干掉,不留活口吧——这次就不过度追究阻碍之人,谁派了人就依法处置即可。只要这次墨菊号能成即可。”
他顿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把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但盖聂看得清清楚楚——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变得比刚才更沉、更冷,像是一把刀还没出鞘,但刀锋已经在鞘里磨出了声。
嬴政没有说完,但他也不想说了——他会记得这些人,因为清君侧是个绝不能接受的借口,他总要把那些敢提出这种口号之人一网打尽!
“臣遵旨。”盖聂接令。
半个时辰后,宫廷的某个黑暗处角落。
赵高背着手,倚在一根廊柱的阴影里,红发在烛火照不到的暗处泛着暗沉的、近乎于铁锈的铜色。他听完手下内侍的汇报,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浅不深,恰到好处地挂着恶意。
“所以,盖聂向韩重汇报了王上命令后,就径直出宫去了?”
“是,大人。”跪在地上的内侍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赵高微微抬了抬下巴,那双丹凤眼微微眯了起来。烛光在他脸上只够照出一半,另一半隐在黑暗里,像一尊还没雕完的、已经冷透了的石像。
“你去通知魑魅魍魉级别的杀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子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挑些可以被牺牲的废物,戴上那些反对墨菊号声音最大的老秦人贵族、边缘宗室的家徽印记,去韩沥的弈棋馆外设伏。”
内侍的头埋得更低了,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赵高顿了顿,像是在欣赏那只跪伏在地的蝼蚁身上的每一丝紧张。然后他悠悠地补了一句:
“一等火起就让他们冲进去。”
“大人……”内侍的声音有些发紧,“冲进去后干什么呢?”
赵高转过身,微微俯下身,目光落在那张低垂的脸上。
烛火跳了一下,他那张苍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近乎于愉悦的、教人脊背发凉的浅笑。
“干什么?”他直起身,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愚蠢给气笑了的无奈,“随他们干什么——他们甚至可以真的杀了韩沥都行。如果他们能的话。”
“万一……”内侍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万一他们成功了……”
赵高的笑意收了一点,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又从嘴角渗出来。
“那我就真放心了。”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认真的、不加掩饰的遗憾,“至少不通武艺的韩沥对我而言不值一提。”
内侍垂下头,领了命就要告退。
“小人得令。”
“慢着。”
内侍的身子僵了一下。
赵高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你回来得太快了——直接出发,不必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