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微微一怔。他不知道嬴政为什么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上,但这不在他需要隐瞒的范围之内。“是,但他们选择了长信侯。”
“能不能把他们争取过来?”嬴政的语气不像是在问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做一道推演题。
“他们选了长信侯,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能被转换阵营,尤其是为臣转换阵营。”盖聂让嬴政可以别做此观想了。
当年背叛纵剑传人真正发展路线的人是他——魁谷四魈只会以为是他错了。
嬴政的下颌收紧了一瞬。“他们真的只能是寡人的敌人?”
“我曾提醒过五大夫,若他有心,可以尝试收拢一下。”盖聂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答案。
话说到这里,殿里忽然安静了一瞬。兽炉里的轻烟袅袅升起,在烛光里缓缓盘绕,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串了起来。
嬴政垂着眼,手指在袖中慢慢收拢,又松开。殿外的风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把帷幔吹得微微晃动。
“看来……韩沥身上担子不轻啊。”良久,嬴政才开口,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
盖聂也不对此作答。
“韩重走了没有?”嬴政抬起头,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命令式。
“还没有。”盖聂摇摇头,“臣也不认为烧府邸是个好行为,过于失控了,对王上不利——况且韩沥既然派韩重来,也是为了得到王上的意见,因此臣让其等候臣向王上汇报后的回复。”
嬴政抬起眼帘,看了盖聂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有审视,有认可,有一种连嬴政自己都未必说得清的、对眼前这个剑客始终如一的放心。
“告诉韩重,”他转过身,语气沉了下去,每个字都像是被铁锤敲进木桩里的,“府邸不准烧!给寡人严守府门即可。寡人现在用不了印玺,但我想仲父绝不会允许大秦最危险的一块和氏璧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形式烧掉自己的立足点——他会派巡防军坚守的。”
“臣遵旨。”盖聂腰间的剑在躬身时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告退后即可告知韩重的。”
下一刻,盖聂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补了一个问题:
“那……弈棋馆呢?”
那三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不像是在问策,更像是在推一颗已经落不回来的棋子。
盖聂说完便沉默了。
他看着嬴政,像是在确认那个年轻的君王到底想让这颗棋子落在哪里。
“可以……起一点火。”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嬴政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今天咸阳的天气。
但殿里的空气硬是凝了一瞬。
嬴政的手指在袖中顿了一下。
他看着盖聂,盖聂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退。
“你到时候去监督一下,”嬴政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盖聂能听见,“如果有宵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