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有回头,一路小碎步地消失在甬道尽头,袍角在烛光里闪了一下,便隐没在了黑暗里。
赵高目送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脸上的笑意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迅速收了回去。
“蠢货。”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微微一动。
阴影深处,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那人半跪在地上,低着头,整个人像是从黑暗里长出来的,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见一袭玄色的衣袍和垂在身侧的、骨节分明的手。
赵高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内侍消失的方向,语气淡漠得像在吩咐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到时候把这个多嘴的傻瓜一并处理掉。”
顿了顿,他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韩沥要是这么好处理,他赵高为什么经常要跟他同行?
长信侯嫪毐明知道韩沥是嬴政的帮手,为什么不敢下杀手?
没点眼力见的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黑影对此微微低头,随即便如一缕青烟般无声无息地隐没在黑暗深处,连袍角的摩擦声都没有留下一丝。
廊道里只剩下赵高一个人。
他拢了拢袖子,把双手收进袖中,仰头看着廊道尽头那一片被宫墙切割成方块的夜空。
“哎呀……”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廊道里飘荡开来,不紧不慢,带着那种他特有的、笑吟吟又让人脊背发凉的调子。
“这些只想给王上拖后腿的蠢货,清君侧都被你们叫出了口,结果还在等各方凑钱来请杀手去行刺韩沥——没想到人家韩沥收到消息,当晚就准备动作吧?”
他的嘴唇微微弯了一下。
“老老实实拿钱买命多好……可惜愚蠢,真的没有活命的资格。”
廊道里的烛火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阵风,猛地晃了一下。赵高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柄没有鞘的刀。
“韩沥啊韩沥……”他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对廊道尽头那一团浓稠的黑暗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你的疯劲我倒是见识到了——不过,你不接受控制,就会被规训,实在不行就会被忌惮,忌惮到极致,等待你的就是清除,谁都不会例外的。”
那声音落下去之后,廊道里就再没有人声了。
烛火又晃了一下,赵高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廊道空荡荡的,只有墙上的影子还在微微晃着,像是那面墙上从来就没有站过什么人。
丞相府。
吕不韦坐在正堂的主位上,面前的茶汤已经凉了,但他没有碰过。
听完梅三娘汇报给甘罗,甘罗传达给自己的禀报后,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