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了手。
“以上就是我能找到的比较著名的诸夏之地的墨色花。再说就得说域外了,比如黑曼陀罗花,那是集神秘和微妙幻毒于一身的奇花——另外,没人咏它。”
朝堂里陷入了难得的安静。
盖聂一直沉默着站在嬴政侧后方,剑在腰侧,纹丝不动。
但他的目光在这几句残诗之间来回移动——韩沥不是诗人,但韩沥记得很多不是他写的诗。
而这些诗每一首都像是从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心境里长出来的,却被同一个人拎到了同一间朝堂上。
这本身就是一件细思极恐的事。
嬴政看着韩沥。他心里其实挺喜欢墨菊的。
“我花开后百花杀”确实符合秦国一直以来的气象,那句话里有一种“我不与你们争春,我选在秋末冬初开,开了你们就都得谢”的狠劲。
这正是秦国面对山东六国时的姿态——你们争你们的霸主,我不争,等我准备好了,你们都得谢。
但墨梅虽不是真花,是墨痕幻化而成,“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却颇为符合自己的心意。
那种在绝境中开花的意象,那种“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完了,但我还开着”的倔强——他太懂了。
盖聂的目光从藻井上收回来,落在韩沥身上,他其实也在想墨梅。
“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那是一种在绝境中还能开出花的姿态。
剑客求道,不过如此。
吕不韦的心里其实更喜欢黑牡丹。
牡丹产于洛阳,三月开花,艳丽多姿,华贵异常,而且“名花倾国两相欢”那句诗,怎么看怎么像在说他自己——用倾国之貌比喻名花,用名花比喻权力,这弯转得漂亮。
赵姬和华阳太后,甚至李斯,其实都喜欢黑牡丹。
但长信侯、甘罗和白芊红倒挺喜欢黑色曼陀罗花的。
甘罗听过曼陀罗花这种奇花,对其神秘和微毒都有点兴趣。
白芊红作为研究毒理的大家,自然也清楚曼陀罗花的奇妙。
长信侯对于曼陀罗花倒是更喜欢其艳丽而危险。
不过……他们也很清楚,黑色曼陀罗花是绝对不可能被选中的。
但其他的……一时间,真的难以抉择——同时也只能看嬴政怎么选。
韩沥一动不动地等着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