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骑手从散坐到肃立,再到放松,再到收束——三四个呼吸的功夫,整个人的状态全变了。
这种转换速度,这种对号令的绝对服从,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解散后,可以在营地内自由行动。”少年又补了一句,“但睡觉也记得轮流派人守夜啊,这里不是家,机灵点。”
“是!”几十个骑手同声应道。
“解散。”
几十个人一哄而散。
他们没有离开,而是三三两两地散落在营地各处,或靠在车辕上,或蹲在帐幔阴影里,不远不近地看着蒙恬。
那姿态是散的,但注意力没有散。
每一道目光的落点都经过选择了似的,有人盯着蒙恬的手,有人盯着蒙恬的腰,有人在数他身后带了几个人。
这种默契,不是靠口令和操练能训出来的。是一个人一个动作,做熟了以后,彼此之间自然生长出来的。
这时少年朝千长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他微微欠身,语气诚恳,但没有那种谄媚的客气,“第一次来秦军大营,没人告诉我不该做些什么,也不通军务,给您添麻烦了。”
“不通军务?”千长嗤笑一声,双手抱胸,目光从那几十个散落在营地各处的骑手身上扫过,“不通军务,那几十个骑手能做到令行禁止?”
他收回目光,落在少年脸上,声音里的警觉不加掩饰。
“另外,我大秦的使节大人什么时候能被允许养这么多私兵了?”
“大秦使节?养私兵?”少年一愣,随即笑了。“你误会了,这些是我幻梦的员工,我跟李斯先生是一起进入秦国的。”
“李斯先生?幻梦的员工?你的?”千长咬着重音,重复了这几组词。
他眯着眼睛,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少年——实际上他比自己可能大不了一两岁。
“敢问阁下是谁?”千长压下心里的翻涌,拱手问了一句。
“我是韩沥。”少年随口答道,语气平淡,“应贵国朝中吕相相邀,由李斯先生做请,特地前往咸阳求个一官半职的。”
韩沥。
这让千长顿时一愣,随即马上做出动作。
“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五大夫。”千长双手作揖,躬身行礼,“末将失敬。”
“末将刚刚不知道您在干什么,担心您擅自产生噪声过大会引发不好的事情发生,因此阻止,请五大夫谅解。”
“欸,是我不通秦制军规在先。”韩沥伸手托住了千长的胳膊,把他扶起来。
那一下扶得随意,但掌心贴在千长小臂上的一瞬,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力道——不是军营里使惯了兵刃的粗糙手掌,而是更细腻、更内敛的一种手劲。不是杀人技的路数,但有那么一点像……练过横练功法的?
韩沥浑然不觉似的,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