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入秦我是携带了女眷了的,王齮将军安置我在营地时,特地嘱咐我丝竹之声和狎妓之事最好都能忍耐一段时间,因此我没事干打算教我的手下人学习秦小篆,以图入乡随俗。”
这件事确实是韩沥独处时突然想到的,秦其实占据韩故土上党和野王很久了,所以秦话和韩话已经有所混杂,并不是完全听不懂。
但秦字不一样,眼下他的骑手可能对韩字有所基础,秦国文字则不一定,这在咸阳生活是很吃亏的。
因此得马上临时学,韩沥这才闲来无事时直接快速扫盲。
千长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来的目的原本就只有几个——调查那批车马的去向——车马找到了。
那些斥候的死因——看到了,除了两个诡异的空手致死。
以及夜里被封锁得铁桶一样的军备营帐里,究竟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于是他上前一步,拱手赔笑道:“啊,不知——”顺势伸出手去,要虚握韩沥的双手。
可刚一握住,千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个少年的手——虎口虽有常年握剑的硬茧,但整个手掌的骨骼异常结实。
这是那种横练之士刻意修出来的铁板一样的手,只是一种更均匀、更匀称的力量分布。
韩沥察觉到千长手指收紧的力道,就知道眼前这个人估计就是那个真正破局之人了。
也许从尸房来,也许从中军帐来,也许从他自己的直觉里来——但无论如何,他是自己进来的,没等任何人通报。
“教识字对士兵有好处的。”韩沥没有抽出双手,反而面上带笑地说了一句。
下一刻,一道极细极密的声音,贴着千长耳侧传来。
这竟然是传说中的传音入密——没有向四周扩散,只有他能听到。
韩沥嘴巴没动,嘴唇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颤动,但千长听到却是:“没错,有两个斥候是我杀的。”
这让他的手指猛地用力。
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要应吕相邀请的年轻人,竟然杀了他的同袍。
“主要是对令行禁止有作用。”韩沥恍若未觉地被他握着双手,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和的笑,继续刚才的话头。
但千长的耳边同时响起了另一句话:“因为那是我和王齮一起做的,他先杀三人,我补刀两人。”
大秦千长的手指几乎嵌进了韩沥的骨缝里。
他得忍着,得忍着不当场把眼前这个人的手骨捏碎——虽然这也异常艰难。
但他咬紧了后槽牙,一字一顿地问:“有什么……作用?”
“简单地识一点字,会一点算数,就能让士兵在左右前后上面有印象。”韩沥依旧面不改色,声调平稳。
而千长耳朵里剩下的那句话则是:“为了掩盖住李斯大人带过来的一个人——尚公子。”
他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才把自己固定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