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麻布大氅的衣角在剑气激荡的气流中猎猎翻动。他闭着眼睛,心神隐没于躯壳中,像一柄没有出鞘、却让人不敢触碰的剑。
黑白玄翦从被撞穿的天花板缺口一跃而下,双剑在血色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的身后,那些八玲珑的人格灵魂漂浮在虚空中——震侯的城府、巽蜂的轻浮、坎鼠的油滑、离舞的妩媚、艮师的杀伐果决、坤婆的阴狠、兑鲤的稚嫩——还有乾杀的沉默。
八双眼睛,或者说八个灵魂,同时“注视”着韩沥。
“打得好啊,黑白玄翦先生。”
韩沥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紫兰轩废墟中,每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黑白玄翦抬高了下巴,看着眼前这个封闭自己视觉的年轻人。
“我还以为,你要背着我吃烤肠到什么时候呢?”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冷冽的、近乎戏谑的调子。
“你不应该挡我的路,尤其是阻碍我完成目标。”
“工具,必须是要有用。”韩沥平静地开口,“但工具,同样也会因为过于剌手而被调整和舍弃。”
他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干掉了长安君成蟜,你已经半只脚踏入鬼门关。再干掉那个人,也就到了飞鸟尽良弓藏的程度了。”
“目标不完成,罗网一样不需要失败品。”黑白玄翦的声音没有波澜。
“所以,这次我承担责任了。”
韩沥说。
“流沙将人送入我府,而我却要入秦。我历来习惯以死为器。既然短时间我死不得,那……在你不能杀了我的情况下,不如你我各退后一步。”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要由你出手,不要让事故出现在韩国。如果天命让他在回秦途中必须命陨,就交给天决。”
黑白玄翦没有马上回答。
他沉默了一息,那双冰冷的眼睛落在韩沥脸上,像在审视一块从未见过的石头。
然后他挥刃指了指暂时失去战斗力的卫庄。
“那这个人……你为什么要护住他?护住一个弱者。”
韩沥看着黑白玄翦,忽然问了一句话。
“这……就涉及到一个人世间很难评估的问题了。”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