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怎么样让明天这场夜幕的力量先聚集不起来呢?”他的目光落在韩沥脸上,带着一种长者的、近乎恳切的认真,“只要夜幕的力量先聚集不起来,那我们的介入还有一点点机会。”
韩沥垂下眼睛,想了想。
然后他抬起头,嘴角微微翘起。
“墨家愿不愿意明天做几个净水器,搭配几个显微镜,去紫兰轩附近最繁华的街道上摆摊子呢?但记住不要去紫兰轩附近,而是附近隔一条街两条街的街道上。”
“噢?显微镜加净水器?”巨子明显一愣,兜帽下的目光闪了一下,“这是打算……”
“随机抽签普通庶民来看显微镜下的微虫,然后在那里一边做净水器,一边实验净水后效果。”韩沥直接告知道,语速快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就是需要做一个白天,最好让公输家一起来做,搞竞赛,谁做得更快、更好、更美观、成本更低——但滤水效果更好者胜。”
“那估计一整天我们都全耗在那附近了。”荆轲估计得无语了,嘴角抽搐了一下,“什么事和公输家一竞争啊,就是不分出个胜负没有结局的。”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韩沥的声音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因为墨家和公输家比斗是不可抗力,巨子甚至要在场,以柴薪不足为由,一定要让天下人哪怕喝不上沸水,也要尽力喝上相对干净的过滤水。这也是一种聚天下生民之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墨家统领。
“夜幕的兵马再多也是不敢阻拦的,就算硬要阻拦的话也无法拦死,总会留出一线生机的。”
“还得是沥五大夫。”六指黑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那笑意不深,但足够真诚,“招数刁钻,却益天下,利百姓。墨家自然不拒绝这个提案。”
“那我们在那忙活一个白天……要事情发生在晚上呢?”盗跖有点不太情愿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想加班的抱怨。
“晚上慢点收摊呗!”韩沥自己回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磨洋工还不会吗?如果流沙他们自己把事情做好更好,就不用管了。我们不应该是流沙无法把事情做好的情况下才介入保底的嘛!”
“也对。”六指黑侠对此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向班大师和徐夫子,“那我们明天就按沥五大夫之策,去紫兰轩附近的街道为天下人推广净水之器吧。”
“顺便气气公输家不知道来的那个谁!”班大师对此也是雄心勃勃,那只木头做的机关手在空中挥了一下,“木头和石头做出来的东西,只有我墨家才是最好的。”
“哈哈哈哈——”
墨家众人,和韩沥、韩重,都爆发出一阵趣味性的笑声。
那笑声在暗室里回荡,把长明灯的火苗都震得晃了晃。
出了木工坊,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新郑城的街巷在暮色中沉入一片深沉的寂静。远处有几户人家已经点起了灯,橘红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暖意。
韩沥走在前面,灰麻布大氅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韩重跟在他身后,腰间的剑垂在身侧,剑穗纹丝不动。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然后韩重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公子,我可以什么事情都不干,就跟在您身边,看着您别拿真气聚心脉的。”
韩沥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丝无奈:“韩重……这只是一招手段,不是真要求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