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能忘了,去年冬天您跟月神姑娘见面时,她的异状就让我感觉很不对劲了。”韩重突然扯起了旧事,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委屈的控诉,“一个那么高傲的人,走的时候却突然被吓坏了,现在想来……您就是用对付八玲珑的手段一样对付她吧。”
“呃……也不能说一样的手段……”韩沥对此也有点难为情,摸了摸后脑勺,“不过后面不也不打不相识了嘛。”
“公子……”韩重只是认真地说,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从古到今,若主君自戕,追随者是需要一样赴死的。”
韩沥终于转过身来。
暮色落在他脸上,把那张年轻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过好你们的日子就行了!”他最烦这些古老不成文习惯,声音拔高了一点,“不要考虑那么多!”
“您小瞧了人言可畏。”韩重没有退缩,他的目光坦然地对上韩沥的视线,一字一顿,“也小瞧了心怀愧疚……如果您也无所谓轻言赴死,那我也只能说……我一样无所谓。”
“我去……”
韩沥都蔫了,肩膀垮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崩溃的无奈。
“不要……不要这样搞……”
他都无语了。轻飘飘地来,赤条条地走就不行吗?
别看他韩沥十年前建立了幻梦,但他只想做个随时抽身而去的自由人,只是没办法为自保才坚持。
对于今年才建立的流沙而言,已经建立十年的幻梦就是个因果律上的后来者——因此他永远都要保持着一副“任何事理论上不应该有我的介入”的姿态。
好嘛,结果韩重直接拿传统和习俗告诉自己:我死了,像未来田横五百壮士齐齐赴死之事会再现……
你就是在威胁我死不得呗?!
韩重说完也就不说了。他垂下眼睛,退后一步,重新跟在韩沥身后。
反正这话公子自己感受,他不多说。
韩沥对此只能……只能头也不回地这样说道:“我……我尽力不主动这样行吧?”
“反正公子请记住……”韩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高不低,却像一根针,扎进韩沥的脊背,“您死了,很多人都会自动追随您而去……您自己考虑吧。”
说完,他就不再说话了。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开春泥土解冻的腥气,也带着一股久违的、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韩沥走在前头,灰麻布大氅在风里轻轻飘动。
他没有回头。
但他也没有反驳。
他只能痛苦地去体会了。
体会那些他从未认真想过、却一直存在的、沉甸甸的羁绊。
体会那句——您死了,很多人都会自动追随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