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白色的身影转过来。
面罩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年轻,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像深潭,像夜空,像某种看不见底的、幽暗的东西。
“是的。”他的声音高昂,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威压,“我在等你。”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韩非,落在韩非身后那个灰裘少年身上。
“也在观你。”
韩沥只能先行礼。
他弯下腰,动作恭谨,但脊背没有弯得太低——恰到好处,不失体面。
嬴政收回目光,转过身,仰起头看着那片被高墙裁切的天空。
“我曾经听人说过,身处井底的青蛙,只能看到狭小的天空。”
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不急不缓。
“我很好奇,在这样的破败庭院中……”他侧过头,看着韩非,“如何写出谋划天下的文章。”
韩非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仰起头,看着那片方形的天空。
他的目光也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早已熟悉的东西。
“有些人没有见过汪洋,以为江河最为壮美。”
他俯下身,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那叶子已经枯黄,边缘卷曲,叶脉清晰如网。
“而有些人……”他把叶子举到眼前,透过叶脉的缝隙看着天空,“通过一片落叶,却能看到整个秋天。”
嬴政看着他手里的叶子。
“所以你是后者?”
“行万里路,才能见天地之广阔。”韩非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坦诚的孤寂,“我曾经流浪过。”
“为什么流浪?”嬴政问,声音里的威压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奇,“难道家国不容?”
“为了寻求一个答案。”韩非说。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远,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什么样的答案?”嬴政追问。
“我遇到一位老师。”韩非没有看嬴政,只是陷入了回忆里。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问他,天地间,真的有一种超越凡人的力量,在冥冥中掌控着命运吗?”
“你的老师如何回答?”嬴政问。
“老师说:有。”韩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