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一领命,飞奔而去。
族老闻言,颤颤巍巍地又要下拜:“感谢君长体谅……”
“没什么体谅不体谅的。”
韩沥挥手打断他,语气恢复了那种近乎不近人情的平静:
“一切都是为了效率。我自己没急事从不骑马。”
说着,他转过身,背对着族老,晃悠悠地朝着寨门方向走去。
“啊?”族老再次愣住。
韩重跟在他身后,闻言,转头对族老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我家公子是铁脚板,府上每个月最大开销就是买履。”
说完,也快步跟上了韩沥。
族老站在原地,看着那一主一仆在人群忙碌中渐行渐远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觉得,今晚遇到的一切,都太过荒诞,太过震撼,也太过……真实。
一个时辰后。
寨子燃起了冲天大火。
干燥的草棚、木桩在烈焰中噼啪作响,火舌疯狂舔舐着墨蓝的夜空,将方圆数里照得亮如白昼。
韩沥站在远离火场的山坡上,静静地看着。
火光照亮他半边侧脸,线条干净,眼神深静。
在他身后,撤离的队伍如一条沉默的长蛇,蜿蜒没入远方的黑暗。
马背上坐着老人和孩子,青壮年扶着体弱的亲人,每一步都踏得沉重,却也坚定。
军一安排的部下正在仔细清理痕迹,确保这场“火灾”看起来天衣无缝。
而那上百具无人认领的尸体,早已在火势最猛时被投入了火海中心,此刻正与那些破烂的草棚一同化为灰烬。
从今夜起,那一百多个活生生的百越难民“死”了。
但他们又以一种更隐秘、更安全的方式,“活”了下来。
这是自李开之后,韩沥认为自己取得的、最值得珍视的胜利。
这胜利不显于朝堂,不录于史册,甚至不能为外人道。
但它真实地挽救了一百多条性命,给了他们一条或许艰难、但至少能看到明天的路。
这份沉甸甸的、无法言说的成就感,混杂着对逝去无名者的悲悯,对即将到来的血战的沉重,对自身道路的孤独……种种情绪在他胸腔中激荡、冲撞,最终化为一股难以抑制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