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木一都止住了颤抖,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睛里却已经映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祠?
祭祀?
为……为这些“兑子”的、死得毫无意义的庶民?
韩沥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平稳,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每个人心上。
“无论是谁,加入了这场赌斗,并且最后流血牺牲者,他的名字会被刻在这座祠的石碑上。”
“幻梦也许躲得过今天,却不一定躲得过明朝,这我无法否认。”
“但只要我存在一天,幻梦还在一天……我每年都要祭奠他们,祭祀他们,让他们的名字永远在我心中谨记。”
“就像以后任何为幻梦流血牺牲的人一样,都会被谨记。”
他说完了。
会议室里依旧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的眼神,已经变了。
肥一死死盯着韩沥,那双总是带着点憨厚和卑微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矿一和伐一猛地坐直了身体,胸膛起伏,呼吸粗重。
木一的手不再颤抖,他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露出一张混合着泪痕、却异常清醒的脸。
铁一……铁一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正眼看向了韩沥。
不是打量,不是评估,是“看”。
布一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下下叩着手背的动作,停了。
她微微抬起眼睑,看向主位上那个年轻人。深紫色的袖口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她是工具,想起她是比这里所有工具而言更加危险的工具。
那个制造该工具的人,是不会记住彻底报废的工具的。
没有人会为他们立祠。
没有人会刻下他们的名字。
甚至没有人会记得,这世上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
但今天,有人要为工具做这件事……
一丝极澹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凉意,从心底最深处渗出来,顺着嵴椎慢慢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