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忘了,‘幻梦’不止有你一个百越人。我们手下,最少有四五千百越籍的男女老少,分散在农庄、工坊、矿场、粪行……他们在为我‘幻梦’工作,也靠‘幻梦’活着。”
“天泽正在释放他对韩王、对韩国的仇恨——这一点,于公于私,我个人暂时只能漠视。”韩沥说到这里,嘴角扯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近乎冷酷的弧度。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宣誓的沉重:
“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天泽知道我‘幻梦’收容了如此大量的百越人,而他对于走出百越、自谋生路的同族抱有杀心的话……”
韩沥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长桌边缘,目光如炬,死死锁住肥一的眼睛:
“我,韩沥,以‘幻梦’之主的名义向你,也向在场所有人保证——我绝不会袖手旁观。我将倾尽‘幻梦’所有之力,动用我能动用的一切手段,去保护他们。”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人心上:
“哪怕,最终需要搭上我这条命。”
“我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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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此言不妥!”
几乎是韩沥话音落下的瞬间,长桌两侧,除了还沉浸在巨大冲击中、脸色煞白的肥一,所有人——管一、韩重、韩渠、木一、铁一、乃至刚刚还与肥一争吵的矿一——全都霍然起身!
他们脸上的震惊远胜于刚才听到“天泽”之名时。震惊之后,是混杂着焦虑、不赞同甚至惶恐的复杂情绪。
众人齐齐向韩沥躬身,管一作为代表,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和恳切:“公子!无论那天泽是否会针对百越同族,您都万万不可作此‘深诺’,更不可轻言生死!您乃千金之躯,系‘幻梦’上下之望,岂可……”
就连站在韩沥身后的韩重,也急得额角冒汗,忍不住低声道:“公子,慎言!”
而刚刚站起来的肥一,更是急得满头大汗,手足无措,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因为过于激动和惶恐而语无伦次:“公子,公子!使不得!我……我们……距离我上次听闻天泽殿下名号,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我还是个孩童,他、他究竟是个什么脾性,我……我真的不好说啊!我得回去问问我认识的老人们……公子,您千万别、千万别作此想啊!”
管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语气依旧凝重:“公子,于公,韩王是您生父,韩国是您母国,天泽报复韩国,您无论如何不应‘漠视’,此乃大义所在,此言不妥。于私,您的安危在幻梦高于一切。再者……”他眉头紧锁,问出了最关键、也最让所有人困惑的问题。
“公子,我还是不明。这天泽,过去十几年,究竟被何人所囚?如今,又是被何人所放?为何要放?这背后,究竟是何等图谋?”
他的问题,像钉子一样,楔入了此刻会议室内弥漫的震惊与混乱之中,将所有人的思绪,强行拉回到对事件根源的探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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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沥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写满担忧、困惑和忠诚的脸,看着他们因为自己一句“不惜命”的承诺而反应激烈,心中那股冰冷的疲惫深处,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暖流划过。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软化的迹象。
他再次抬手,向下虚按了按。
“先坐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都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