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迟疑一瞬,看了看韩沥不容商量的神色,又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这才慢慢重新落座。只是每个人坐姿都比之前更加挺直僵硬,目光全都牢牢锁定在韩沥身上。
韩沥自己也缓缓坐回主位,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关于管一的问题,”他开口,声音在重新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可以回答。”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众人消化和准备的时间。
“天泽,是十几年前,被‘夜幕’所囚。”
“夜幕”二字一出,会议室内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在座的都是“幻梦”核心,或多或少都知道自家与夜幕那千丝万缕、讳莫如深的关系。
“而如今,同样也是被‘夜幕’所放。”韩沥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轶事,“牵头的是刚刚回京述职的血衣侯,白亦非。具体操作的,是我们的大将军,姬无夜。”
他微微偏了偏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混合着荒谬与无奈的讥诮笑意。
“至于目的嘛……很简单。最近这段时间,我那位九哥韩非,突然当上了司寇,风头正劲。有些人呢,觉得可以借着这股势头,聚拢起一股力量,去碰一碰夜幕,甚至……尝试反抗一下。”
韩沥的目光扫过众人,看到他们眼中逐渐浮现的明悟和更深的寒意。
“于是,血衣侯白亦非,就有了想法。他认为,既然有人觉得夜幕不重要了,觉得没了夜幕,韩国也能转,甚至能更好……”韩沥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轻描淡写,“那他干脆就‘撂挑子’。他把天泽这头关了十几年的恶虎放出来,看看没有夜幕这座堤坝挡着,韩国这潭水,究竟会泛滥成什么模样。看看究竟是夜幕离不开韩国,还是韩国……离不开夜幕。”
他说到这里,终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干涩,没有半点愉悦。
“呵。”
笑声落下,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背后所揭示的、属于韩国最高权力层冷酷而疯狂的游戏规则,震得心神摇曳,遍体生寒。为了派系斗争,为了证明自己的“不可或缺”,竟然可以毫不犹豫地将一头足以撕裂都城的“恶虎”放入人群?
韩沥看着众人脸上无法掩饰的惊骇与茫然,端起面前韩重早已备好、却已半凉的陶杯,抿了一口水。
然后,他放下杯子,瓷底与木桌轻轻一碰。
“你们看,”他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近乎残忍的清醒,“这事儿,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管一脸上。
“虽然这事儿,本质上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我毕竟搭靠着夜幕这棵大树,吃着夜幕给的饭。”韩沥的语气平淡,甚至有些慵懒,“我总不能现在就跑去找大将军,或者血衣侯,指着鼻子问:‘二位大佬,你们内斗归内斗,放老虎出来吓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们说呢?”
话音落下。
长桌两侧,无人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