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也确实这样想。
韩沥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转身就往外走:“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先见了大将军再说。”
语气平澹,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种定海神针般的沉稳。
“是。”李开再揖,快步跟上。
韩重狠狠瞪了李开一眼,但也立即抢前一步,护卫在韩沥身侧。
三人出了小院,巷口已停着一辆青篷马车。拉车的马是两匹普通的滇马,车夫位置上空着。
“今夜不能步行了。”韩沥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踩着车辕钻进车厢,“将军不想等。韩重,你驾车。”
“是!”韩重应声,跃上车辕,抓起缰绳。
李开稍一迟疑,也低头钻了进去。
车厢不大,陈设简单。韩沥已在靠里的位置坐下,从座位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木匣,打开,里面是梳篦、发簪等物。他竟又开始不紧不慢地打理自己尚未完全干透的头发。
马车轱辘转动,碾过青石板路,在寂静的宵禁街道上发出清晰而单调的声响。车帘偶尔被夜风吹起一角,漏进外面移动的、森严的高墙与府邸檐角的黑影。
李开盘膝坐在韩沥对面,微微垂着头,双手放在膝上,指节却无意识地收紧。他在脑中反复推演着即将面对的一切,每一个可能的问题,每一个必须完美的回答。
“李先生是哪里人来着?好像是魏国人?”
韩沥忽然开口,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正将一缕头发绕在指间,动作随意得像在闲聊家常。
李开心中猛地一凛,知道“校准”开始了。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回忆之色:“回公子,仆……原是魏国人。”
“魏国啊?”韩沥挑起眉,手上的动作没停,“听口音倒不太像。不过……你身上确实有点魏地军伍的习气。过去是军官吧?”
韩赵魏过去都是前晋的一部分,当然有魏地军伍的习气啦。
李开点头,神色坦然中带着一丝往事不堪回首的暗澹:“公子慧眼。仆……二十年前,曾是魏国边军的一部军司马。”
韩赵魏发展到现在,也只有边军的风格似是而非了,其余都各有各的特色了。
“一部军司马?”韩沥似乎来了点兴趣,停下了梳发的动作,看向他,“能文能武,这位置可不低。怎么后来不干了?”
来了。李开心念电转,迅速将韩沥话语中的信息,与今夜韩沥所要李开编纂的背景相融合。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深刻的痛苦与颓败,声音也低沉沙哑下去:
“因为……十年前,信陵君窃符救赵,合纵破秦。”他顿了顿,仿佛在压抑翻涌的情绪,“仆……是当年在边境,响应信陵君号召的将领之一。”
韩沥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锐利了一瞬,但语气依旧平澹:“哦?那可是桩大事啊。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