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国前高级将领,也只有同样是贵族才知道如何信手拈来地扯上信陵君这种背景。
“后来……”李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合纵解散,信陵君归国失势……我们这些当年响应他的边将……”他摇了摇头,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仆的家人、部属……皆未能幸免。仆……仅以身免,却也落得一身伤残,面容尽毁。”
一滴浑浊的泪,顺着他疤痕交错的脸颊缓缓滚落。这泪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为了二十年来所有枉死的同袍与亲人;假的部分,是为了此刻必须完美的表演。
韩沥静静看着他流泪,脸上没有任何触动,只是等那滴泪落下后,才澹澹开口:“魏国狗屁倒灶的事,影响不到我韩国头上。”
其实是有影响的,但是影响不大,姬无夜既然依旧掌握权柄,那信陵君的情况就跟他关系不大。
他将梳子放回木匣,语气一转:“你也姓李。我韩国当年,也有位李姓高官,叫李开。你二者,可有什么渊源?”
李开心中剧震,但面上只显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思索。
这是指的他跟李开为何会样貌相似的情况——而这必须也要有个过得去的解释。
他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回公子,据仆所知,韩、赵、魏三地李姓,往前追溯,在前晋时期本是一家。
仆当年从魏国出逃,先是南下楚国避开魏国谋杀力量,又辗转至百越之地,本意是想绕道来韩国,投奔同宗的韩国李家,或许……能谋个安身立命之所。”
他叹了口气,遗憾与无奈溢于言表:“可未曾想……待仆千辛万苦抵达新郑,才知韩国李氏早已式微,那位曾名动一时的右司马李开将军,据说也早已战殁于百越。仆投亲无门,盘缠用尽,几乎饿死街头……若非后来偶遇公子,得蒙收留,仆恐怕……”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赵国李牧将军声名显赫,你没想过投他?”韩沥问。
“想过。”李开点头,这个也确实需要补上,“若在韩国实在无法立足,仆的最后打算,便是北上去投李牧将军。只是……山高路远,仆这残破之身,未必能撑到邯郸。”
“秦国好像也有李氏,声势不小。”韩沥像是随口一提。
李开的脸色却骤然一沉,声音里带上了斩钉截铁的冷硬:“嗬……不到万不得已,仆绝不投秦。”
这句话里的恨意与决绝,几乎要冲破“李元夜”的伪装喷薄而出。
那不是演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属于李开的真实。
只不过是以秦来指代夜幕罢了。
韩沥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因为信息编纂得已经足够,就看李开的演技和姬无夜的想法了。
就在这时,马车缓缓停下。
车厢外传来韩重压低的声音:“公子,到了。”
韩沥“嗯”了一声,将木匣合上,推回暗格。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看向李开,目光平静无波,最后只说了一句:
“记住,见了将军,你只需如实汇报,刘意在账目上究竟有何问题,贪了多少。这是你查账的本分,也是你该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