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过两回。头一回一箱奶,第二回两条烟。我说这个使不得,他说舅您留着。”
“他开车来还是坐车来?”
“坐班车到镇上,再走上来。”老人说,“他没车。这一条我记得清楚,他每回来鞋上都是泥。”
“他戴不戴眼镜?”
老人想了想。
“戴。看东西的时候戴,不看了就摘下来拿在手里转。”
“说话呢?”
“挺客气。见了谁都是您。我们村里扫街的老王,也是您。”
韩东升在本子上把这一行也圈了起来。
“老爷子,那两年,长顺跟往年比,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老人没有马上答。
“话少了。”他说,“往年他打完工回来,坐在这儿能说一晚上,哪个工头克扣,哪个饭堂的菜咸。那两年回来就蹲着抽烟,问他也说没事。”
“那他手头松了没有?”
“松了。”老人说,“有一回他给我买了个电褥子。我说家里有炕,费那个电干啥。他说买都买了。”
他把手在膝盖上放平了。
“我一句都没问他钱是哪儿来的。”
院子里那半筐玉米,谁也没有再动。
“出事以后呢?”傅雪蘅说,“您外甥还来过没有?”
“一回没来过。”老人说,“长顺头七都没来。”
韩东升把这一行圈了一下。
“他叫什么?”
老人把嘴张开,又合上了。
“辛……”他说,“我们这边一直喊他二柱。名字是有的。我妹子出殡那天,门口贴的孝榜上头写着孝男啥的,我看见了。就是一时想不起来是哪两个字。”
“您再想想。”
“想不起来了。”老人说,“我不识几个字。那两个字看着眼熟,让我说,我说不上来。”
韩东升把本子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