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苏晓棠问。
“意思是,她不是死在涵洞里的。”温则鸣说,“她死后,先在别处平平地躺了好几个钟头——躺到尸斑钉死。之后,才被人挪进这个涵洞,摆成侧蜷的样子。”
“杀人是一回事,抛尸是另一回事,中间隔着好几个钟头。”郑海峰的脸沉下来,“他没慌。掐死了人,还敢把尸首在手边搁上大半天,等雨大了、天黑透了,才动手扔。”
“一个不慌的人。”温则鸣点头,把这一条也记下,“这跟脖子上那双手,对得上。”
最后,他拿起死者双手的照片。
看了很久,没出声。
十根指甲,齐齐整整,指缝干干净净。
“不对。”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下来,“人被掐着脖子,是要断气的,本能会去抓对方的手,抓脸,抓哪儿算哪儿。只要挣扎过、抓着过,指甲缝里多少会留下点东西——皮屑,血,一根线头。这是死人替咱们留的最后一把证据。”
“她这十根指甲,干净得像洗过。”
他把照片轻轻放平。
“她没能抓一下。”
“两种可能。”温则鸣竖起一根指头,“一,他快得离谱,一上手就锁死了喉咙,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完了——生手做不到这么利落。二,他早防着这一手,穿了长袖,或者戴了东西,让她抓,也抓不下什么。”
“不管哪一种,”他把指头收回去,“都不像一个临时起意、慌里慌张的人。他掐得太稳了。稳得,不像第一回。”
“一个她没提防的男人,正面,右手,一下锁喉,力气大到掐断舌骨,还没给她留半点抓挠的工夫。”温则鸣看着白板上那张笑脸,那个扎马尾、笑起来两颗小虎牙的姑娘,“十年前,卷宗上就五个字——机械性窒息。”
“可她这身子告诉咱们的,比五个字多得多。”
他翻到老程记录的最后一页。“指甲擦拭物”那一栏后面,是三个字:未检出。
温则鸣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老程当年,也盯上这双手了。”他说,“他取了指甲的擦拭物送检——他跟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知道凶手的东西,就藏在她这双没抓着人的手上。”
“可十年前那台机器,从这么一星半点的接触残留里,读不出分型。他取了,检了,答案是三个字,未检出。”
“他没写错。那会儿,确实检不出。”温则鸣把尸检卷合上,摞在物证箱旁边,两样东西并在一处,“他把这双手,连着他答不出的那道题,一起留给了十年后。”
一直没吭声的周正堂,凑过来看了看那沓照片,又看了看温则鸣。
“老程当年做这一具,我隐约有点印象。”老头慢慢说,“他跟我念叨过一回,说这姑娘的案子,他心里不踏实。差的不是本事,是家伙什。”
“他那口气,我到今天还记得。”周正堂摇摇头,“他说,总有一天,机器能把这双手里的东西读出来。到那天,得有个人,记着回来读。”
温则鸣没接话,伸手按在物证箱的封条上。
“现在,该开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