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个比方。”温则鸣顿了顿,“老相机的日期设错了,洗出来的照片上烫着一九九八年。照片是真的,拍进去的人也是真的——只有那个年份,是假的。”
“所以调取监控的规程里,第一个动作,是校钟。”
旁听席上,崔工的后槽牙咬得发酸。
那份校钟笔录是他做的。做的时候他还在心里嘀咕:一个买咖啡的镜头而已,校什么钟。温老师说,校。每一台,都校。
今天他才明白,那六分钟的例行公事,是给一年后的这一庭,提前上的保险。
温老师烧的从来不是香。他修的是堤——水没来的时候,谁都觉得那是白费的土方。
“现在,”林之遥重新起身,“公诉方把这段监控,还给辩方。”
“它确实是证据。只不过它证明的方向,和辩方以为的,正好相反。”
“真实的18时13分,被告人在咖啡店买了一杯咖啡。18时40分,他的车驶入地库。这与起诉书指控的时间线,严丝合缝。”
“而被告人在侦查阶段是怎么供述的?——‘六点四十开车到楼下,她微信说在准备直播,不见,我就去咖啡店等,一直等到出事。’”
“顺序,是反的。”
“经对死者手机的电子数据鉴定,案发当晚,死者与被告人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在准备直播、不见’的聊天记录。这句话,和这个顺序一样,都是编的。”
“那么问题来了。”林之遥的声音不高,一字一顶,“一个只在六点十三分去过咖啡店的人,为什么一口咬定,自己八九点都在店里?”
“因为他知道,那台钟,快两个小时。”
“出示店员的补充证言。张昊是这家店的常客。店里那台监控时间不准,熟客都知道,他本人不止一次拿这个开玩笑——原话是:‘你家这钟,快得都能提前看明天。’”
“他知道六点的自己,会被那台钟记成八点。”
“所以他把一杯六点钟的咖啡,提前编排进了八点钟的口供里。”
“审判长,公诉方申请:该段监控录像,连同时间校验笔录、支付流水、店员证言,共同作为证明被告人有预谋、有策划的证据使用。”
“他不是碰巧路过那家咖啡店。”
“他是在动手之前,就替今天这个法庭,准备好了这段录像。”
法庭里,死一样的静。
张昊坐在被告席上,抬手想去扶眼镜。手到半空停住了——那副金丝眼镜早就没了,鼻梁上这副,是律师配的黑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