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的死结,还是那个: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门禁空白,监控覆盖不到,尸体冷冻——所有常规的钟都停了。专案会上,白板中央写着一个刺眼的区间:四月至今,跨度接近三个月,甚至更长。
“三个月的区间,等于没有区间。”韩东升揉着太阳穴,“排查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三个月,神仙也排不动。”
“而且不光是排不动。”小方补充坏消息,“恒鲜倒闭后人员四散,四十多个前员工,分布在六个省。三个月的区间,等于要把四十多个人的三个月全查一遍。”
“上头给的期限呢?”
“催了两回了。韩东升揉着脸,“局领导原话:这案子迟早要收网,收网的证据链,卡在死亡时间上。老葛这条命案钉不死,将来把人抓回来,也只能按非法经营和伤害往下走——量刑差着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到时候对方随便请个律师,一句'你们连人什么时候死的都说不清',命案这条腿当场就断。"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死亡时间,成了整个专案天平上,最重的那颗砝码。
“那就把钟一座一座修回来。”温则鸣走到白板前。
“第一座钟,在他胃里。”
胃内容物的检验单摊开:面条,鸡蛋,还有一种植物性成分——嫩芽状,经植物学鉴定:
香椿。
“香椿炒蛋,加一碗面。”温则鸣说,“香椿这个东西,露天的,本地上市就那么二十来天——三月中旬到四月初。过了清明,市面上基本见不着。”
“他死前四到六个小时,吃了一顿香椿。”
香椿这条线,还能往下挖。
“他一个独居的中年男人,会自己买香椿炒蛋吗?”温则鸣问。
排查组顺着老葛的租住地往外走访,第二天就有了收获——园区后街,一家开了十几年的刀削面馆。
老板娘一看照片就认出来了,眼圈当场红了:“老葛啊!他咋了?”
“他常来?”
“十来年的老主顾了。”老板娘抹着围裙,“一年四季就吃一样,刀削面,多醋。就春天那几天不一样——香椿下来的时候,他会加个香椿炒蛋。”
“年年就吃这一回。我问过他,他说他闺女小时候,就馋这一口,那时候穷,一年也就舍得买一回香椿,爷俩分一盘。”
“闺女上大学走了,他就自己吃。吃的时候老低着头笑。”
问到最后一次,老板娘想了想,很确定:“四月头上。那天挺晚了,八点来钟,就剩他一桌。他吃完还跟我说,‘今天这香椿老了,明年得赶早’。”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