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风里还带着些料峭寒意，三人在卢仲儒的悉心教导下，学问却愈发扎实。
春闱放榜那日，汴京城的红墙下比集市还热闹，攒动的人头将这里挤得水泄不通。
众人都仰着脖子，在那张铺展的黄榜上搜寻着自己的名字，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把空气都搅得滚烫。
钱秋季仗着个子高，踮脚扫了两眼，忽然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攥住身旁苏宁安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子穆！你看！第三！是我！我是第三！”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差点把苏宁安的袖子扯下来。
苏宁安被他晃得踉跄了一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却先落在稍下些的位置——“第八名苏宁安”几个字赫然在目。
他心头一松，嘴角忍不住扬起，拍了拍钱秋季的手背：“恭喜恭喜。”
一旁的林清彦正仰着头，目光在榜单上从前往后细细扫视。
从榜首一路往下数，指尖无意识攥紧袖摆，直到在第十一名的位置瞧见“林清彦”三个字，才缓缓松开。
比来时预想的进步了好几名，已是难得。可不知怎的，心里竟悄悄冒起一丝遗憾——就差一步，就差一步他就能和两位兄长一样排在前十之列了，好可惜。
不过很快，他就暗啐了自己一口：林清彦啊林清彦，你真是飘了，都看不上第十一名了，你怎么敢的啊！
骂完以后，他的心头通达许多，脸上也有了笑，对两位兄长拱手道：“恭喜两位兄长，这下可算松口气了。”
“同喜同喜！”钱秋季大手一挥，揽过他的肩，“你这进步也不小！走，今儿我做东，去樊楼好好庆贺一番！”
不过最后，钱秋季也没做成东。而是三人一块凑了银子，在樊楼摆了桌宴席，宴请答谢卢仲儒和苏修谨。
酒过三巡，卢仲儒望着眼前三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笑着提点：“春闱成绩虽不错，但你们也莫要得意忘形，殿试才是最后决定的一关。”
苏修谨也跟着点头：“你们师父说的极是，可千万别松懈下来叫别人赶超了。”
几人将教诲记在心里，当天醉过一场后，便收了飞扬的心绪，埋头为最后的殿试做准备。
殿试当天，晨光透过太和殿的窗棂，照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泛着肃穆的金光。
林清彦站在队伍里，手心微微出汗，可当他走到属于自己的书案前，提笔蘸墨的刹那，那点紧张竟诡异地平复了下去。
看着面前的试卷上的几道策论题，林清彦略一思索，便文思如泉涌。
笔走龙蛇间，策论一气呵成，完全忘记要顾及官场文风的偏好，只顾着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写。
走出皇宫时，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不论结果如何，林清彦自认这篇策论已是他这几月来写得最畅快淋漓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