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是他起的头,东西也都备齐了,此刻打退堂鼓…
林清彦硬着头皮下车,心里只剩四个大字:骑虎难下。
钱秋季和苏宁安也看出林清彦的窘迫,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点幸灾乐祸——活该,谁让这皮猴一开始把他们一个个单独架住的,现在也该轮到他紧张了。
门房通报后,引着三人穿过几重栽满修竹的院落,才到了卢仲儒的书房。
窗下的紫檀木书案上堆着半尺高的书卷,卢仲儒正坐在案后翻书,见他们进来,眼皮抬了抬,目光先落在几人手里的东西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老夫恍惚记得,自己只是答应教导你们几句吧?”他语气平淡,但那双眼睛里的凌厉却藏都藏不住,“谁的主意?”
话音刚落,钱秋季和苏宁安几乎同时往后退了半步,动作整齐得像是演练过,默契的把身后的林清彦暴露在卢仲儒眼前。
罪魁祸首·林清彦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半步,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卢伯父肯拨冗为学生答疑解惑,这份恩情比山重。
学生无以为报,便照着古礼备了些薄礼,权当拜师之仪,还望伯父收下。”
“哼——”卢仲儒放下书卷,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指尖在案上轻轻叩着,“好一个蹬鼻子上脸的皮猴。简直跟他苏修谨当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倒是深得他真传!”
这话听着像斥责,林清彦却敏锐地捕捉到卢仲儒好像并没有真动气。
他眼睛一亮,立刻截胡了婢女手里刚煎好端出来的茶盏,趋步上前,双手捧着递到卢仲儒面前,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去的狡黠:“师傅,您先喝口茶润润喉。”
卢仲儒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睨着他:“怎么,老夫有说同意了吗,这就想攀亲带故了?”
“不敢不敢,”林清彦笑得像只讨喜的小狐狸,“只是觉得能得您指点,是天大的福气。若能蒙您认下这个晚辈,往后学生们请教起来,也更好放开手脚不是?”
卢仲儒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想起多年前,苏修谨也是这样嬉皮笑脸地缠着自己讨论学问,嘴里喊的恭敬,转头就敢拿着歪理跟他辩论。
(苏修谨:废话,当知道你爹是工部尚书时,我就知道,你卢仲儒是我苏修谨一辈子的好兄弟!)
他心里一软,面上却依旧板着,低头呷了一口茶后,道:“茶我喝了,礼就免了。想学东西,就得拿出真本事来——要是没有过人的才学,这声‘师傅’,可别想让我应。”
林清彦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清亮:“学生定当尽力!”
说着,背在身后的手飞快地朝两侧摆了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两位兄长,赶紧跟上啊!
对于林清彦这么明显的小动作,卢仲儒只当没看见。这三人都是才思敏捷之辈,收下不亏。
而苏宁安和钱秋季对视一眼,忍着笑,齐齐躬身:“学生苏宁安/钱秋季,谨记师傅教诲。”
卢仲儒又呷了口茶,目光扫过那套被摆在案边的“拜师六礼”,视线在那卷洒金宣纸上停了停,忽然开口:“既备了纸笔,便先写篇策论吧。
题目,就‘辨治河疏堵利弊,求黄河长久安流策’吧。
日落前交上来。”
“是,学生遵命。”三人齐声应道,各自寻了书案旁的座位坐下。
书房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竹影在宣纸上晃动,伴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