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绍从伏牛山回来时,正值一个满月之夜。他带着满身露水闯进中帐,脸上掩不住兴奋:“少将军!摸清了!王平那厮的粮仓就在后山一处山洞里,平时只留三十人看守。换防是每日子时,前后大约有一炷香的空当!”
关平正在油灯下写写画画,闻言头也不抬:“陈式那边呢?”
“搭上话了!”裴元绍压低声音,“那陈式果然跟王平不对付。末将请他喝了一顿酒,他话里话外都在抱怨王平分赃不公。末将试探着提了一句‘换个山头干’的话,他没接茬,但也没翻脸。”
“够了。”关平终于抬起头来,油灯的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着,“你去告诉陈式,三天后子时三刻,让他把后山粮仓的守卫换成他自己的人。事成之后,他手底下那三百人原封不动归他带,我一个不拆。”
裴元绍怔了怔:“少将军不杀他?”
“杀他作甚?”关平笑了笑,“我要的是兵,不是死人。”
三日后夜,月黑风高。
卧牛山的营寨里悄无声息地开出一支队伍。一百二十名白羽卫人人黑衣裹身,腰间挂着连弩和短刃,在夜色中像一群无声的幽灵,贴着山脚向伏牛山方向疾进。
关平骑在那匹黑马上跟在队尾。这马是裴元绍当初从赵云手中“截”来的那匹——赵云去荆州时并未带走,说是留与关平代步。关平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踏夜”,通体乌黑如墨,夜行时连马蹄都裹了布,无声无息。
到了伏牛山脚下,关平一抬手,队伍停下。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山风中的动静,然后冲前面打了个手势。
白羽卫如潮水般散开,三队分三路向山上摸去。
这便是关平这些天夜训的成果了。若是换成普通军队,夜间攻山简直是送死;但这支百人小队在山林中穿梭竟如鱼得水,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最厚实处,每一次停顿都恰好避过山上的火把余光。
后山粮仓的守卫果然换了人。裴元绍摸到近前,见那守夜的正是陈式手下的一名小头目,两人对了暗号,那人二话不说打开了仓门。
关平策马踏夜缓缓上前,来到山洞前翻身下马。他走进粮仓,只见满洞的粮垛堆得整整齐齐,足够王平八百人吃上小半年。
“点火。”关平简短地说了两个字。
白羽卫们从怀里掏出浸了油脂的布条裹在箭头上,点燃后齐刷刷射向粮垛。不过片刻,火光冲天而起,浓烟裹着热浪直扑洞顶,将整片后山映得通红。
山下营寨里顿时炸了锅。王平从睡梦中惊醒,连铠甲都来不及穿便冲出帐外,只见后山方向烈焰腾空,整个人如遭雷击:“粮仓!粮仓着了!”
“报——”一名小卒连滚带爬地跑来,“大头领!有、有人从山下攻上来了!穿白披风的!见人就射……”
王平脸色铁青,一把抽出佩刀:“多少人?”
“天、天太黑……看不清楚……到处都是……”
到处都是?关平要的就是这句话。一百二十人分作三队在山林间穿插疾行,借着夜色和火光忽左忽右,喊杀声此起彼伏,听起来就像四面八方都有敌兵。
王平手下这八百山贼本就没经过正经训练,半夜被火光惊醒已经慌了神,又听得敌兵漫山遍野,顿时如没头苍蝇一般乱窜。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钻,自相践踏中倒比被白羽卫射杀的人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