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孤鸿莞尔:“山中有恶鹰,城中有天鹰。如今恶鹰已诛,从此青石县里,天鹰展翅翱翔!”
早在那日杨明找上门来后,沈孤鸿便在所里听到一些老人的闲聊。随即,也猜出了许老烟的身份。
闻言,许老烟更沉默了。
恶鹰,是呀,恶鹰已诛。
可自己还能算天鹰吗?自己不过是头垂垂老矣,张不开爪子的鹰罢了。若是旁人见了,恐怕得笑掉大牙。
沈孤鸿敏锐的察觉到了许老烟的黯然。
“许老爷子,你不开心吗?”
能拿回武馆,许老烟当然是开心的,只是他心中有自己的顾虑。
重开武馆?他真的做得到吗?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只觉得心怀愧疚。
当初,自己不过是随意指点了一些,甚至谈不上尽心尽力,可如今,人家不仅为自己站台,甚至还将武馆送还给了自己。
他从未想到过,竟真有人能够如此记恩。
“开心,当然开心,可是……”
“巡山所尹监正,赠翡翠玉石一枚!贺天鹰武馆完璧归赵,珠玉重光!”
“广济堂张掌柜,赠五十年野山参一支!愿徐馆主气血两旺,百病不侵!”
徐彻话说到一半,门外忽的传来接连两声吆喝。
几人抬眼望去,便看到尹诚带着几个巡山手,张家父子带着几个家仆站在门外。
“贤侄,多年未见,不愿请我们进去吗?”张老爷子捋着胡子,面带笑意。
“徐老弟,当年咱们也算有交情,武馆重开,连请帖都不愿意发吗?是怕我和你讨酒喝吗?”尹诚同样笑道。
许老烟坐在台阶上,忽然只觉得鼻子一酸。
他认得二人,当年,张老爷子正值壮年,尹诚不过初到青石县。
二人刻意的话语,这一刻,让他心中面对熟人的紧张,骤然消失。
好像他从未落魄过,只不过是出了一趟远门,而今天回来了,就该热热闹闹地喝一场。
许老烟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良久,他才再度开了口:“尹老哥,张叔,瞧你们说的。请,请进。屋子还没来得及收拾,乱得很,别嫌弃。”
几人才跨进大门,还不等许老烟将他们引入客厅,门外便又传来了阵阵吆喝声。
“粟记粮行粟员外,赠金算盘一把!贺武馆财源滚滚,算盘一响,黄金万两!”
“老井村黄老爷,赠三十年状元红一坛!贺天鹰武馆否极泰来,酒暖回春!”
“崩山拳馆宋馆主,赠玄铁胎弓一柄!祝徐馆主弓开得胜,一箭千里,重振天鹰雄风!”
“金沙帮陆帮主,赠虎啸大刀一口!庆枕花虎威名不减,刀镇八方!”
“威武镖行杜总镖头,赠雁翎刀一柄!贺枕花虎铁骨铮铮,重开山门!”
“绮罗坊苏绣娘,赠青缎大氅一领!祝徐馆主雪中昂首,门庭如春!
一阵又一阵的吆喝声从门外传来,不多时,原本空荡荡的便挤满了人。
许老烟仓促应付着一个又一个的贵客,眼眶渐渐红了。
他不由得望向堂屋屋檐下,那个安静站着的年轻人。
他目光平静,仿佛这一切热闹都与他无关。
可许老烟心里却明镜似的。
尹监正、张老爷子、粟员外、杜总镖头……这些人今日踏进天鹰武馆的门,看的不是他徐彻的面子!看的全是沈孤鸿的面子!看的是玉太岁,真河神!青石县武魁的面子!
他都是为了我呀!为了我呀!为了我才厚着脸皮把这些人都请过来!
就凭今天这阵仗!他许老烟往后不再是许老烟!而是那个曾经闻名青石县枕花虎徐彻!
但紧接着,他又不由得陷入了窘迫。
人家都送礼了,多少得请人家吃顿饭。
可,自己哪有这么钱?
屋檐下,沈孤鸿面色平静,眼中透着古怪。
“这群人都是哪来的?”
巡山所和张家来撑场面他能理解,可,怎么还来了一堆他压根没交好过的权贵?
张远坐在轮椅上,压低了声音:“你以为这些权贵为啥能成权贵?除了一些傻子,大部分可机灵着呢!今日,你又扫了乌家的面子,他们谁不怕你找借口收拾他们?”
“你还是想想,怎么办一场席吧?总不可能人家送礼过来,连顿饭都吃不上吧。”
沈孤鸿顿时皱起了眉头,正思索着,自己的钱袋子能去哪办一场酒席,还能省点钱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顿嘈杂的声音,似乎是锅碗瓢盆碰撞声。
一阵响亮的声音回荡在门口。
“聚福楼宋掌柜,带厨子跑堂,携时鲜,席面全套!贺天鹰武馆重开山门,今日流水席从午到夜,分文不取,酒肉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