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雪还在飘。
天鹰武馆内,人声鼎沸,推杯换盏,灯火通明。
几道身影却已悄然离去。
几名巡山手跟在身后,还沉浸在之前酒局的亢奋中。
张老爷子不胜酒力,早早被家仆送了回去。
此刻,尹诚推着轮椅,在雪地上留下两道轮辙印,转眼又被雪花覆盖。
张远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块厚毡。
他双腿已废,每逢天气变化,便会隐隐作痛,多盖点东西,总会舒服些。
“你真打算对北山蛇窟动手了?”张远忽的问道。
“是啊,我得到消息,北山蛇窟里,最近空虚得很,那长虫手底下的两头大妖没了踪迹。此时若是不动手的话,我怕再没这么好的机会。”尹诚走得很慢,这两个相识多年的老友,略带微醺后,仿佛有聊不完的话。
“而且,我和你说过,咱们所的士气,总得提一提。”
“阿鸿也去?”
“还在考虑,他能力出众,但这段时间,他也够忙的了。他还只是个新人呀,又准备大婚了……总不能把人当牲口使吧?”
张远愣了愣,忽的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
沈孤鸿的表型,时常让他忘了,对方几个月前,还是一个初入巡山所,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若当真论起来,如今,对方叫自己一声小张也不为过。
“阿鸿是个话少,又重情义的人,而且,天资无双,咱们青石县有他,是我青石县的福气,对了,他正式升任右监正的事情怎么样了?”
尹诚耸耸肩:“我已经往府城斩妖司递了公文,以他立下的种种功绩,再加上如此天资,想来,问题不大。”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阵阵雾气自嘴边冒出。
风雪深处,街道两旁,亮着几盏昏暗的灯笼,光晕被雪裹成一团毛茸茸的橘黄,不时有酒客出没。
一道年轻人影忽的从街道旁走了出来,面容俊朗,目露精光。
他就这么站在路中间,将巡山所几人拦了下来。
尹诚与张远对视一眼,眉头拧成一团,拳头已然捏紧,蓄势待发。
跟在身后的几名巡山手见状,也随即跑了过来,一脸戒备。
呼。
寒风吹过。
一块玄铁令牌自年轻人手中举起。
漆黑令牌周身云纹,正面浮雕一头狴犴,口含“斩妖”二字。
“我有话和你说。”
尹诚一下明白了来人的身份,心中戒备顿时散去,低声冲张远笑道:“看来,阿鸿的批文到了,老张,你先去前面等我一下。”
身旁几名巡山手连忙上前,接过了轮椅。将张远推到了前方的屋檐下,静静等待。
“下官青石县左监正尹诚,见过斩妖校尉,不知上官如何称呼?”
“孙荣。”
来人不是别人,正式暗访于青石县的一众斩妖校尉中,最为年轻的孙荣。
一封公文从孙荣怀中取出,抬手便甩到了尹诚怀里。
“不过是一封批文,又何须上官亲自跑一趟?”
他下意识认为,这是沈孤鸿的升任右监正的批文,然而,当他揭开一看,登时傻眼。
里面赫然是他自己亲笔写的那封保举公文。
一字未批,原样退回。
尹诚抬头,眼里闪过一丝不解:“这……孙校尉,这是何意?”
孙荣冷哼一声:“什么意思?尹大人,你眼瞎了,知道吗?”
“你保举的那个沈孤鸿……通妖。”
凌厉的话语如同刀子,雪夜的寒风都为之一滞。
“青石县妖物为患,人妖勾结,斩妖司奉命暗查。连日来,已掌握包括沈孤鸿,飞鹤门,陆家,青石船帮等诸多通妖之人的罪证。”
孙荣声音压低,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
“过些日子,我们会将他们一网打尽。你巡山所届时配合行事,不得有误。”
前些日子,这公文便被加急送往府城,府城拐了个弯,又交给了他们这批暗访青石县的斩妖校尉,指明由他们决策,是否同意升沈孤鸿为右监正。
当项怀义他们看到这封公文时,已是觉得荒谬得不行,一个通妖之人,竟要成为巡山所右监正。这和将青石县百姓送到妖口,有什么区别!
为避免尹诚干糊涂事,同时,又不能破坏他们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