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西河沿岸三十二村,两千二百户,七千五百六十三口人!赶工一整夜!愿以此万民书谢过沈大人大恩大德!”
“我西河百姓愚昧,信妖魔,拜妖婆,冲撞巡山所,数年来!不识好人心,不知干了多少荒唐事!”
“是沈大人不计前嫌!敢行旁人不敢之事!为我西河铲除妖魔!护我等周全!这份恩情,我西河七千五百六十三口人永世不忘!”
说完,他重重的朝着沈孤鸿叩了三个响头!厚实的雪地!硬是被他叩得砰砰作响!
一众百姓紧随其后。
叩着叩着,他竟直接哽咽了起来。
沈孤鸿试图将他扶起,他却哭得难以自理,嘴里始终呢喃着:“谢沈大人为我妻女铲除妖魔……”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此前一直装疯卖傻的南洼村疯秀才老陈头。
沈孤鸿理解他。
他当年是最为激进的反对马神婆,也正因如此,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想要复仇,可他斗不过马神婆。
他只能等待着一个机会,可又害怕先遭了马神婆的毒手,无奈之下,只能装疯卖傻保全己身。
跪倒在地的一众西河百姓,期间,有人陆续起身,有些难为情的走到张远与尹诚面前,再一次跪倒。
“那啥,张大人,尹大人,当年,是我不懂事,被那马神婆忽悠,将你们堵在白水村。实在对不起……”
一个又一个的百姓不断跪倒在张远的面前,这一刻张远的眼眶竟然红了。
当年明明是为了百姓,结果被人赶了出去,一直是他的心结。
昨日,鱼妖虽死,马神婆也已伏诛,他心里很是畅快。但,心里的那个结,始终难以解开。
直到此刻,那个结,终于解开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眼前那个神情始终平静的小子。
林秉的手僵在半空,手上还做着“请苦主上前”的手势,此刻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他咬牙切齿的开口道:“乡亲们!你们若是被巡山所威胁了!便眨眨眼睛!本官替你们做主!”
“他们昨日可是在柳树滩前!杀了四十三人呀!四十三人呀!他还将本县为你们伸冤的典史杀了呀!”
“呸!杀得好!那些王八犊子!全是马神婆的狗腿子!”
老陈头猛地抬起头,怒视林秉,眼眶红得吓人。
“县丞大人,我妻女被马神婆以“河神娶妻”的名义杀害!我来报案!是周典史亲自把我打出来的!我亲眼看着马神婆每个月给他送银子!此等贪官污吏!该杀!”
老陈头火力全开,仿佛要将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全部一股脑的宣泄出来!
县衙门前静了片刻!
随后!也不知是谁带的头,人群里有人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周围都是武夫,他们不敢冲着林秉,便冲着他脚边的青石板。
那声音不大,可上百人接连啐唾沫的动静,让林秉只觉得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骂什么,嘴唇抖了两下!竟直接晕了过去!
随着他的晕倒,那些唾沫星子便朝着他们身后的一众权贵脚边吐来!
令这些权贵只觉得恶心,想要收拾那些百姓,却始终没有勇气踏过门前那一堆唾沫。
无奈之下,众人只能拖着晕倒的林秉躲回了县衙。
有了他们的带头,那些衙役,武夫也纷纷躲进了衙门。
两扇朱漆门大板随之合拢。
原地,只留下满地碎裂的,沾满唾沫星子的“青石县衙”牌匾。
一众巡山手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长刀,爆发出阵阵畅快的笑声。
紧接着,一篮又一篮的西河土产被送到一众巡山手手中,绝大多数,都往沈孤鸿身边送去。
沈孤鸿压根接不过来。
张远忍不住嘟囔了一声:“尹大哥,你有没有觉得,阿鸿比你更像监正?”
尹诚无奈的摇了摇头:“人老了,做事也没年轻人有这种脾气上来,敢把皇……县丞拉下马的勇气了。”
两人正说笑着,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吆喝。
“阿鸿!这是大伯的一点心意呀!你怎么能不收呢!”
“你不能发达后!就忘了我们这些穷亲戚呀!!”
“我可是你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大伯呀!是你死去爹爹的亲大哥呀!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