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证据,但他就是有种不安感。
既然不安,那就必须打掉!
可他一路走来,始终想不到一个既能解决马神婆,又能解决河神祭的方案。
“嘿嘿,晴儿乖,晴儿听话,爹爹给你买糖葫芦。”
“嘿嘿嘿。我家晴儿那么生得那么漂亮,自然要嫁给河神老爷了。”
“河神老爷疼你,河神老爷一定会疼你的。嘿嘿嘿嘿嘿——”
一阵疯疯癫癫的话语突然传来,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被白雪覆盖的芦苇荡旁的一棵柳树下蹲着一个人。
一个身破了大半的长衫,破破烂烂,满是油污,尘埃。
头上的方巾也呆的歪歪扭扭,花白的头发乱七八糟,胡子拉碴。
他蹲在那里,身子忽上忽下的抖动,像是在玩一般,手里还捏着一根枯树枝,在雪地上乱画。
一身的酒味,随着寒风钻入众人鼻腔。
“老陈头?”韩铁嘟囔了一声。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南洼村那个因为骂了马神婆一顿,最后因为河神娶妻,落得个家破人亡,疯疯癫癫的酸秀才老陈头。
韩铁连忙上前,试图劝说这疯子赶紧回家,免得再外冻死。
可老陈头压根听不明白,甚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依旧在那随手涂鸦。
忽的,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害怕的事情,两腿乱蹬,不断后退。
嘴里不停的念叨:“晴儿,晴儿,不嫁不嫁!咱们不嫁河神。爹爹对不起你呀!”
沈孤鸿几人对视一眼,旋即走了上前,试图帮韩铁带着这疯秀才回家。
这天寒地冻的,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就冻死在外面了。
然而,当沈孤鸿来到老陈头面前时,老陈头又忽的笑了起来。
“你好看!你比河神老爷好看!”
他手舞足蹈的,仿佛稚童见到了喜欢的事物。
沈孤鸿若有所思:“你见过河神老爷?”
怎料老陈头根本不搭理沈孤鸿,又拿起他的枯树枝,在雪地上胡乱的画了起来。
不多时,一张歪七扭八的脸蛋出现在雪地上,依稀能看得出,是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
老陈头画完,神神叨叨的抬起头,看向沈孤鸿:“我女儿,晴儿,好看吗?”
一时间,众人心中挺不是滋味。
同样是自己的女儿,有人能痛到发了疯。
而有的人,恨不得赶紧送给河神,仿佛是什么天大的殊荣一般。
沈孤鸿点点头:“好看。”
顿时,老陈头笑了起来,手舞足蹈的模样,简直像个傻子。
明明才四十几岁的年纪,眼窝深陷,看着像个六七十的老头。
唯独那双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亮得不像一个疯子。
沈孤鸿的话,似乎让他很是开心,又拿起了枯树枝,笑嘻嘻的在一旁信手涂鸦了起来。
不一会儿,雪地上又多了一连串的鱼儿。
只是,这鱼儿越往后越大。
老陈头笑嘻嘻地拿着树枝戳,指着他画的几条大小不一的鱼儿:“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他抬起头,忽然不笑了:“你知道,河神老爷吃什么吗?”
沈孤鸿看着他的眼睛:“人?”
老陈头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随后,他一下跳了起来,在风雪中手舞足蹈的拍着手。
“我是鱼!我是鱼!河神老爷不吃我!!”
说着说着,他竟然一头钻进了旁边的芦苇荡里,一蹦一跳的不知朝什么地方跑去。
笑声随风传来,让人一下分不清,到底哪个更冷。
铁牛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骂了一句:“疯子。”
沈孤鸿的目光,却始终看着他再雪地上的信手涂鸦。
忽的,他低声在柱子和铁牛耳边说了些什么。
声音极轻,轻到其他几人根本不知道沈孤鸿说了什么。
柱子与铁牛一脸的疑惑,但二人都默契的没有再问什么,重重的点了点头。
一行人在风雪中远去。
雪,渐渐的大了。
将老陈头的信手涂鸦渐渐掩埋。